4、
南临下起了小雨。
陆城酒店临江而建,眺望对岸金融城。
林未然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五分钟,而谭峻早已等在一楼的餐厅里,订了两份中式早餐。
生煎皮薄汁鲜,林未然戳开一个小洞,等汤汁稍凉下来,再小口小口地进食。
“倒比以前耐心了许多。”谭峻点评道。
林未然顿了顿,继续咀嚼。恋爱时一起吃早餐的机会并不多,但还是出过意外。有一次碰巧遇到刚出锅的生煎,她没提防,烫得舌尖麻木了好几天,接吻的乐趣骤减,恼了他很久。
林未然总疑心谭峻在盯着自己,一顿早餐吃得费劲极了。
谭峻的车比几年前的高出了几个档次,行驶在繁忙的城市里,安静平稳,林未然昏昏欲睡。
“累就休息,到了叫你。”
“去哪里呢”
“南山植物园,”正好红灯,谭峻停下车,扭头来瞧她,“樱花园和芍药田开得正好。”
林未然有些感冒,索性真的闭目养神,没多大会儿就迷迷糊糊了。再等红灯时,谭峻开了舒缓的柔板,小心地调低靠背,将备用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身上。有心替她整理下头发,伸出手又收回来。
绿灯了。
林未然梦里一脚踩空,睁开眼来,谭峻正调试单反。
“醒了你拿着票。”
这场景再熟悉不过。读书时周末总跑出去玩,他负责背包拍照,她只需要拿着票入镜就好了。说起来拍了那么多照片,她手里还真没几张,也不知他后来怎么处理的。
不过散伙已久的初恋情人要怎样重温旧梦呢林未然觉得很困扰,但无法拒绝谭峻的约会,如今身临其境,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所幸繁花满眼,目不暇接,只需偶尔客套几句就能应付过去。
她不自在,谭峻怎么会看不出来。今日林未然穿着浅绿色的裙子,与满园盎然春意相得益彰。谭峻落后几步,看她时而蹲下查探,时而踮脚触碰,抓到许多入画的瞬间,也足够了。
出了樱花园,雨又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谭峻追上她,将她纳入伞下。
“谢谢。”
“这么客气。”
“我是说”林未然闷了半晌,还是鼓足勇气把话说出来,“锦城的事。”
“终于肯主动跟我提了”
谭峻的语气并不好,略带责备,林未然当然猜得到原因,继续闷不做声。
“钟涵嘉也有份。”
林未然有些诧异。当初坚持要与钟涵嘉分手,他可是气得差点对她动粗,最后将她骂了一顿解气。
谭峻忽然捏住她手腕儿,迫她停下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然然,这种委屈能受吗”
林未然鼻子一酸,却扭头打了个喷嚏。谭峻颇为无奈,叹了口气,道:“也就是窝里横了。”想反驳,转念一想,这明明是宠得不行,何必争辩。
话说开了,气氛便好了许多。
植物园附近有家养生餐厅,两人就近吃了午饭,聊了些旧事。快结束的时候,谭峻的手机进来个电话。他看一眼,便接起来了。
“刚吃过。和然然。挺好的,您不用操心。好,我一定带到。您注意身体,好好吃饭。这周我就不回去了。”
林未然听完全程,见他面有郁色,问道:“是谭教授”
“对,她让我转达,她很想你。”
“谭教授还是常常忘了吃饭吗”
“对。”
“钟教授还没追求成功”
“对。谭教授要登仙了。”
林未然想了想,还是劝道:“你也别太操心了,反正有钟教授盯着,谭教授不会有事的。”
谭峻刚满月,谭佳卿发现前夫出轨,利索地离了婚。谭佳卿从来连自己都兜不过来,纵使有心疼爱照顾儿子,经济条件也不差,谭峻从小却没少挨饿受冻,直到谭峻自己有了自理能力,母子俩的生活状况才好了起来。当初谭峻准备带她见母亲时,碎碎怨念了整天,又从她身上讨去许多便宜,这才舒坦了些。
谭佳卿一通电话似乎激发了谭峻的叛逆心,下午将林未然送到机场,带她升了舱,自己也买了一张。
林未然没话找话:“难得周末,真不回去陪谭教授吗”
谭峻揉揉太阳穴,笑道:“回去也是看她写书。要是她用毛笔,我帮着磨墨也行。可惜人家打字溜得飞起,我只能坐在一边儿玩贪吃蛇。”
林未然忍俊不禁。
抵达霁城已是傍晚时分,云霞满天,市民纷纷外出溜达。
计程车送到小区门口,林未然甫一下车,便见一个年轻男人牵着两条大型犬走了出来,吓得往后直退,撞进谭峻怀里。大狗们察觉到她,扭头来龇牙咧嘴,谭峻搂住她,将她转个身,按在怀里。
狗主人见状,笑呵呵道:“姑娘别怕,我家小可小爱很温顺的。”
谭峻不冷不热地同他寒暄,林未然始终忍不住哆嗦,不肯露面儿,男人终于牵着狗走了。
进了屋关上门,林未然才平静下来,发觉谭峻始终牵着她没松手,心下感慨万千。
“还是这么怕小动物”她想挣脱,谭峻不放,反倒拂起她左侧的头发,低头去看她后颈。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她皮肤白,并不显眼。
他手指若有似无的触碰令林未然十分紧张,索性抓住他的手,强辩道:“那两只雪橇犬是小动物吗”
谭峻笑笑,不与她辩。目光挪到她面颊上,她脸色白得不自然,凑上去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