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然的床是老式的铁艺床,文艺范儿够足,却藏不住秘密,翻个身都能叽叽呀呀半天,何况楚煜那样胡天胡地地折腾。林未然死活不肯在床上,楚煜咂咂嘴,扼腕道:“我还在想这床柱绑起来很好看吧。”林未然恨不能抽死他。
试了梳妆台和柜子,莫不是动静不小,最后楚煜憋得狠了,将她抵在墙壁上一通折磨,终于畅快了。
楚煜倒是尽兴,过程中林未然却是半分控制权也没有,大失面子,背着他半天不说话。楚煜哄了会儿,她明显没睡着,却就是不理他,无奈起身,取来相簿,开始做惦记了整天的第二件事。
确是相当丰富的一本相册,从林未然出生到大学之前,每个时段的照片应有尽有。
“我妈其实挺臭美,”楚煜拿着她六岁时扎小辫儿的照片爱不释手,林未然忍不住戳了戳那长长的麻花辫,笑着解释道,“每天给我换发型,生日去照相馆,请人帮忙化妆拍照。十三岁那年还拍了一组艺术照,可惜找不到了。”
楚煜目光在一张张精致的小脸蛋儿上流连,随口道:“为什么是十三岁”
却不知正好切中重点。
林未然支吾了一下,他有所察觉,扭头看她,坏心追问:“为什么啊”
林未然揉揉脸,无比尴尬:“初潮。”
她扭头,却被他整个儿揽在怀中。他闷笑不已,浑身都在颤动,林未然恼羞成怒,拧他胳膊:“那你第一次那啥啥是什么时候啊”
他直吸冷气,哎哟乱叫:“十四十四十四,别,轻点儿轻点儿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暴力第一次做梦都是你啊。”林未然又不是不了解男生,梦里有多没羞没臊,她觉得不要追问的好。
终究还是闹过。臭美的赵小然给女儿拍的照片都穿得整整齐齐,楚煜十分遗憾:“百日照不是一贯上阵么”
“哦”林未然捕捉到关键信息,恶意反问。
他恬不知耻:“去我家吧,我一定毫无保留,双手奉上。”
反倒是她脸红:“厚脸皮,小流氓”
厚脸皮的小流氓赶紧将心上人一通非礼坐实罪名,挨了无数打骂,最终消停下来时,两人都累得喘气。
“你小时候就那么可爱,是不是很多小流氓觊觎你”
林未然被他的措辞逗笑:“也不至于。”
“那还是有咯”某人醋意满满。
“小学在爸爸的学校读的,爸爸是校长,没人惹过我。不过常常收到来路不明的糖果,铅笔盒里偶尔会出现毛毛虫菜青虫什么的,有一次甚至收到一只花牛。”
她说过自己以前多么胆小,楚煜想象着她打开铅笔盒看到角须颤动的花牛时花容失色的模样,笑得捶床。
“该不是干过这种事吧”林未然阴森森地反问。
“没有没有,”楚煜赶紧申辩,“我情窦开得晚着呢,小学最喜欢爬树抓鸟捉螃蟹打弹子还有抽木牛,最不喜欢女孩子。”
林未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他微微着恼,生生将话题掰回去:“中学呢”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声音低了数个八度,几近自言自语:“情书没少收吧”
林未然忍笑道:“初中挺不愉快的。班上最受欢迎的男生明目张胆地宣布要追我,其实追了一个月就跟隔壁文艺委员在一起了,偏偏班上女同学排挤了我三年,还好高中换了个城市读书,再没见过那些人。高中都忙着学业,有两个表白的,都拒绝了。倒是读大学的时候,有一位高中同学坐了几千公里的火车,又在宿舍区外等了一夜,将高中三年的日记本送给我。”
楚煜刚想问结果,反应过来,那时候,想必她已与谭峻在一起,心情低落下来,转了话题,道:“就因为他们所以换了个城市读高中么”楚煜摸索到她蜷曲着的手指,一根根打开来,十指相扣。
现在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对于世界只有学校那么大的学生而言,那应该是天崩地裂的日子。
“不是,他们可没那么重要。”林未然瞅着十几岁便目光沉静的自己,嘴边挂着笑,“因为君外不仅免学费,而且提供奖学金和助学金,我完全不用花钱就可以读完高中。”
楚煜想想,觉得她家里不至于出不起她的学费,但是也不便多问,只有些心疼地摸摸她头发。
相册最后两页却是粘在了一起。林未然撕开来,发现里面夹着张十分老旧的全家福。说十分老旧并不夸张,因为那上面外祖父母均健在,赵小菲也还是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大姑娘,而父母相携的动作尚显生疏,应是刚刚结婚那会儿。
楚煜看到照片时十分诧异:“这是谁你和她真像。”
“小姨,我妈妈的亲妹妹。”
林未然很小的时候赵小菲就出嫁离家了,后来一直没再见过,直到赵小然去世,不过那时候赵小菲也已发福变样,年轻时的痕迹几乎无存。现在看到照片才惊讶不已,自己与赵小菲年轻时竟有六七分相似。
“未然,小姨”楚煜似乎回过味来,迟疑着没有把话说完。
“小姨一直觉得我妈就是被我和我爸害苦了,她看不下去,急急忙忙出嫁,就再也没回来过。”说到此,林未然顿了顿,扯了下嘴角,纠正道,“回来过一次。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妈妈生病,没钱上医院,我给她打电话借钱。第二天她就来了,带了一笔不算少的钱,一分一毫加起来,不多不少,恰好是她读高中大学花掉的学费生活费。她还读高中的时候外祖父也去世了,所以后来的钱都是我爸妈付的。我回家晚,就听到她说两清了,以后再也不要找她。”
楚煜想起来,她曾在采访中提到为老师做杂活儿,想必就是因为家中突然困顿。
“我好像真的是祸害吧。难产,外祖父担忧妈妈,一着急就中风了,挨了两年就走了。然后是小姨,大约真的看不惯我这个讨债鬼。接着是妈妈。说不定爸爸离我远些是对的。”
林未然自嘲地笑笑,欢爱的潮红褪去,面色雪白雪白,几缕湿发粘在脸颊边和脖子里,别有一番荏弱动人的滋味,可是楚煜却没什么欲望了。
“不是的,未然你别钻牛角尖”
“道理我都懂,就是有时候总想找个责怪的对象。”
林未然笑笑,重新躺下去。山脚的夏夜并不算暖和,楚煜跟着钻进被窝,摸索着,探到她的手,挠挠手背,听见她轻轻的笑声,一把握住。
“未然,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嗯。”
漫不经心,是不信吗
楚煜缩回关灯的手,扭头瞧着她,又说了一遍:“不是心血来潮胡乱开口。我原本就想,若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孤独终老。可是你出现了,还跟我这样那样,你得给我负责。”
说得好像是被她强迫的。林未然闭着眼,笑出声来,郑重道:“我信你,楚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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