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姚良妃仗恃自个儿的堂姐曾经是皇后,家中叔伯父兄在朝中又颇受重用,行事作风十分张扬跋扈,恨不能叫整个后宫都姓了姚,总想接替堂姐坐上后位。承继那份无上的荣光。
可惜先帝对她的态度总是晦暗不明,谈不上宠爱,亦不算冷淡。她若不提立后的事,他每月就会去她宫里宿上两三个晚上。一提到立后,就要疏远她好一阵子,叫她无奈又无措。
她筹谋算计了许多年都没能如愿,乍然听说先帝要立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当皇后,如何不急,又如何不气当下便联络父兄。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赶在先帝回宫之前,想法子阻挠先帝立后。
参与这件事的,还有对姚家言听计从的仇家,也就是当今太后的娘家。
姚、仇两家联起手来捉寻定国公府的短处,以达到阻止刘宝岚入宫的目的。无奈定国公府家风严谨,所掌水军亦军纪如山,里里外外如同一块铁板,别说啃了,连个牙印都咬不出来。
无计可施之际,一首童谣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唱童谣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用的是倭语。
起初他们以为这小男孩是倭人,仔细询问过后,才知道他土生土长的大梁人,那首歌谣是他跟别人学来的。
原来这小男孩儿的父亲是一个落第秀才,受聘在一个大户人家坐馆教书。他与那家的小少爷年纪相仿,脾气相投,课下时常玩在一起。
七岁八岁正是猫狗嫌的时候,上树爬墙,没有不做的。两个孩子在后花园玩耍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狗洞,钻过这个洞,就能潜进隔壁的后花园。
隔壁的人家住着一位十分美貌的小姐,常常坐在亭子里哼着一首他们听不懂的曲子。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听得多了,不知不觉也就学会了。
抗倭英雄住的城里居然藏着倭人,这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把柄。姚仇两家循着从小男孩儿那里得来的线索,找到了登州府城一处僻静的宅子,发现住在那里的,竟是本应入大梁成亲,却在途中遇难,失踪长达一年之久的倭国公主。
再深入查下去,又发现在海上救起倭国公主,将她偷偷带回大梁,并将她藏于这座宅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定国公的小儿子刘旭升。
听到这里,简莹已经明白了八九分,窝藏倭国公主,这已经不是把柄,而是通敌叛国的罪证了。而那个唱歌泄露了倭国公主行踪的小男孩儿,不用问,肯定就是周漱的外祖父了。
“泰远侯府又是怎么牵扯进来的”她问道。
“姚仇两家发现了这件事,自然不会亲自去找先帝揭发,否则先帝立马就会想到后位之争上去。老泰远侯的脾气跟当今的泰远侯如出一辙,都耿直得有些过了头”
后面的话周漱不说,简莹也明白,老泰远侯这是被人姚仇两家给利用了。有倭国公主为证,姚仇两家再利用这个先机和他们在朝中的权势,从中做些手脚,这通敌叛国的大帽子也就妥妥地扣在定国公的头上。
还有一件事,她颇为不解,“窝藏倭国公主,就算没有通敌卖国,也是破坏两国和谈的大罪,刘旭升作为水军将领,不会不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别告诉我他跟倭国公主有情,除非他脑子被鲨鱼啃了,才会为了一个女人拿全家人的性命冒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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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逼章 逼反
“老太妃的说法是,那并非倭国公主,只是一名普通的倭国女子。”周漱答道。
简莹对这说法持保留意见,“如果只是一名普通的倭国女子,为什么要藏在偏僻的宅子里”
“据说刘旭升去倭国驻扎水军的岛上刺探军情的时候,曾受过那女子疗伤赠饭的恩惠。后来偶然间发现那名女子被人倒卖到了大梁,沦为艺妓,他便将那女子赎了出来,安置在那座宅子里,打算日后寻找机会送她归乡。
案发之后,虽然那女子也坚称自己并非倭国公主,但是没有人相信,也没有人能够证明这女子是刘旭升从声色场所赎买回去的。
倭国得到消息,先后派了数拨死士前来劫囚,多达三四百名。虽然没能将定国公等人劫走,但是不惜折损这么多人手进行营救,这份情义不言自明。
最要紧的是,从一名死士的尸身上搜出了一张身着宫装,与那女子容貌一模一样的画像。
铁证如山,定国公府的人百口莫辩。”
很显然,向倭国通风报信是姚仇两家。定国公屡屡重创倭国水军,倭国巴不得他们全家死绝。用区区几百名死士抹杀一票能征善战的水军将领,这买卖实在太划算了。
要说冤,定国公府的确挺冤的。全家老小提着脑袋为先帝卖了几十年的命,却在盛宠之际落得个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下场。
要说不冤,他们也是活该倒霉。在先帝提出要续立刘宝岚为后的时候,他们就该掂量掂量自家长没长那么大一张嘴,能够将兵权和后位同时吞进肚子里。
手握兵权本就容易遭人忌惮。家中再出一个皇后,岂不是转着圈地拉仇恨吗
荣极一时的定国公府一夕凋零能怪得了谁呢
怪姚仇两家姚仇两家确是罪魁祸首不假,利字之下,从来不乏不择手段之人。没有姚家仇家,也会有张家李家。
怪那学了童谣又泄露了倭女行藏的小男孩儿只要存心去找,总能找到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他不过是在别人有心的时候,无心地提供了一个线索而已。
怪先帝先帝是把他们给坑了。可坑的时候他是打过招呼的。
他可以精虫上脑。因为他是君,任性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利。他做错了事顶多下个罪己诏,找件自个儿不喜欢的衣服帮他挨几下板子。
定国公府却不可以被从天而降的荣宠砸昏了头。因为他们是臣,要活在君威之下,活在风云诡谲的权势争斗之中。稍有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太傲慢。以为自家战功累累,俯仰无愧。天底下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因此先帝赏个后位,他们就心安理得地接着了。
他们未必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那个位子,只是潜意识就没有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不推演。不戒备,竟然还在立后的敏感时期收藏了一名倭女,将偌大一个把柄送到别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