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是和爷爷奶奶家连在一起的,一个小院子,左边的是阿辞家,右边住着爷爷奶奶和两个叔叔,南方的房子,一上一下的布局,楼上有屋檐,檐下可以晒衣服和各种东西,据说庭院里还种过一颗苹果树,生长过几个小小的苹果,忘了是阿辞几岁的时候,反正能折腾了,在楼上看到窗外的苹果,一定要自己爬出来摘,吓得她爸妈没几天就砍了这树,可惜了这南方难得的苹果树啊,她家的楼梯也是,上下楼的房子,弄了个木头的阶梯靠在那,大人走没什么事挺好的,她一个小人儿,偏在那玩,一不小心就滚了下来,吓呆了她爸爸,抱着赶紧去给赤脚医生看,好险人小体轻什么事都没有,经此一事,楼梯外就被她爸爸订上了木条,这倒好,方便了阿辞一根根玩。
阿辞六岁的时候,那年冬天冷的很,有一天早上,她还在被窝睡着呢,隔壁纷纷攘攘的,不知道是什么事,好像都是人,她听着隔壁奶奶在哭,就赶紧起来下楼去爬上了隔壁奶奶家的楼上,发现爷爷躺着,身边都是人,妈妈在流泪,却在拿着剪刀剪爷爷的手指甲,又给躺着的爷爷擦了脸,大伯大妈,她爸爸是老二,三叔三婶都围在床边,四叔出去给人干活还没回家,五叔在学校不在家,妈妈看她上来,对她说:“阿辞,来看看爷爷。”
阿辞看着前一天晚上还在说故事的爷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爷爷躺着,说话含糊,但是看着没怎么样难受,这是怎么了呢长大后的她才知道,爷爷是在冬天那么冷的天气起的急,脑溢血了血管破裂,一下子就不行了,那时候的人可怜,一般小病就是熬过去,这突如其来的大病,一个早上,人就没了,阿辞对爷爷的丧事的印象,似乎就是家里突然就少了个人。
那年冬天特别的冷,屋檐下的冰柱子特别的长,低矮的茅屋伸手就能摘到,小孩子们一年到头少吃的,嘴馋的都去摘那冰吃,舔的津津有味,全村同龄的有差不多六七十个孩子,村里热热闹闹的,天天都是这些小崽子们吵嘴玩闹的声音。
、小儿
日子如流水,一去不复返,春天来时万物萌发,小孩子们也在四季轮回间就那么长大了,阿辞记得她小时候最爱去舅舅家,不过大舅舅最爱的是她弟弟阿飞,小舅舅就比较喜欢阿辞,因为外婆去世的早,在最大的女儿阿辞的妈妈出嫁几年之后,大儿子要结婚二女儿又要出嫁,阿辞外公就给分家了,他带着小儿子一起住,把房子让给了大儿子和儿媳,自己去住了山边的两间平顶房子,阿辞外公也是苦,几个孩子里,最小的三女儿发烧一夜,不知道什么病,也没看医生,以为小病没事,结果隔天晚上就去了,小儿子聪明伶俐,读书很好的,结果有天突然的晕倒抽搐,医生说是癫痫,这个病对山村里的人来说,就相当于是个废人了,阿辞小舅舅从发病之后就没去学校,就呆在家里帮着干活,阿辞外婆去后,就跟着父亲住到了山边,远离了村里人的视线。
阿辞妈妈嫁在村里,有些事就挺方便的,烧一碗肉,就能分些给老父亲和弟弟送去,她自己在家忙,女儿大了些,就吩咐阿辞干这事,每次都把菜或者别的什么,放好一个篮子,叫阿辞好好提着送去,山村有点小,先辈们先来的在一整片平地上建了房子住了人,后来的找不到地方建房,就依着山势,高高低低的平整下地面,再建了房子,阿辞外公家当时就是后来者,老房子就在有点高的地方,现在住的平顶房,更是直接就在山上了,阿辞每次去,都要爬一个上坡,好在山势还挺缓和。
外公家原来住的房子是和自己兄弟建在一起的,一整排的房子,路边第一间是外公家,往左第二间是二外公家,再过去是四外公的,几个兄弟都凑在一块住,当时建房都是一起帮忙的,曾经还是十几口人一口锅里吃饭的,树大分枝人大分家,最后都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家人。
阿辞小时候也淘气,舅舅家对面有户人家,女主人是个哑巴,男主人是个老实人,小孩子们都天生的爱恶作剧,他们家穷,房子的一边就是靠着山建的,就在阿辞要路过的坡下,依着山建是省了些垒土墙的料,但是也导致土灶的烟囱出口就在路边,每到做饭时间,烟囱出口就青烟袅袅。
谁知道小孩子们怎么想的呢,看到烟从那冒出来,也不知道谁带头,居然拿了东西去塞,房子里的人起初不知道,等烟倒流回房子里,哑巴都忍不住要跑出来抓罪魁祸首,等她出了自己房子,冲到路边,小孩子们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像小鸟儿钻进房子间的小道夹缝,再找不到了,气的想揍人的哑巴站在邻居面前告诉说:“啊啊啊哒哒哒。。。”
阿辞每次提着篮子去送东西,总能看到舅舅家右手边路对面的那个小房子里的老婆婆,她总坐在自己家门口,她家房子位置高,像个小台子,要走几步台阶上去,房子很小,就一般人家的一半大,放了一张床,一个桌子,垒了个小土灶做饭,锅都是小小的,因为她就一个人住在那。
阿辞小很多事不明白,她知道这个老婆婆有生养了两个儿子,还已经有了孙子孙女,大儿子的日子过的还很不错,是个阉猪人,乡村里面养猪,一般公猪养到差不多就要阉割了,不然不长肉,她大儿子学了这个手艺,顺带着给猪看看病卖卖药,八十年代的乡村,不养猪的人家就几乎没有,钱大家都不多,但是该用的还是要用,该吃的到时候还是要吃,过年杀猪是家家都要杀的,不自己养,哪里来多余的钱买肉吃呢那时候平时谁也不轻易吃肉,过年杀一头自己家的猪,还要精打细算,该送的年礼,来往的人情,正月里待客的几大碗菜,小孩子们熬了一年也该吃点肉,阿辞妈妈总说小时候吃口饭都难,一家人吃一餐,都是抓一把米放锅里,加一锅的水在那熬,吃的时候就是喝粥汤,稀薄的汤喝到碗底,有一勺粥在那里,阿辞妈妈死去的那个妹妹,阿辞妈妈记得最深的就是她总喜欢在吃到这一点粥的时候喊自己的妈妈看:“娘,你看是粥,粥啊。”
阿辞妈妈是大女儿,但是却和下面的弟妹不是一个爹,她的父亲在她一岁时候,有天发热,回家来就躺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过世了,五十年代的人,过的日子什么样,阿辞压根想不到,阿辞妈妈更是没有感触,她还生下来没多久,自己的父亲就去了,做爹娘的怕儿媳会抛下孩子回去娘家,就想办法撮合了当时还没结婚的老三娶了大嫂,穷人结个婚不容易,凑合着首先要挣扎着活下去,阿辞妈妈那么小没了爹,三叔后爸待她和亲生的没有分别,二叔他们也怜惜她,弄点好吃的,都记着要给她一口,阿辞妈妈总和女儿儿子说:“你们外公待我是真好,我要比你们阿姨舅舅对他更尽心点才是。”
阿辞从只会吃外公家的好吃的,到会送东西给外公吃,似乎小时候就都在那长着似的,妈妈爸爸忙着干活,小舅舅在家的时间多,记忆里白天有一半多的时间总在外公家,那一片房子里的人都记熟了,这个是谁的谁,那个是坏脾气的爷爷,摘个枣子要骂人的,这个婆婆呢,总坐在门槛上看着孩子们笑。
阿辞有天问她妈妈:“妈妈,这个婆婆为什么老坐在门槛上,是在等她家的爷爷呢”阿辞没看到过这家有另外个老人进出,但是老婆婆的孙子孙女和她一起玩,她听到过孩子们说起爷爷,只是总看不到,也看不到她家大儿子来看她,就只看到小儿子家的人,小儿子有点傻,讨了个老婆也傻,两个凑一块儿,先生了个儿子,后面有个女儿,当时儿子都比阿辞小,和阿辞他们一块玩,老被欺负,他也不哭,傻兮兮的就喜欢笑。
阿辞妈妈听的懂女儿在问什么,阿辞是在问,这个阿生婆的丈夫呢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话,自己家人亲近才能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这个事呢,怎么说给小孩子听呢,她也未必听的懂啊。
、典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