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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赶紧说道:“躺着你躺着爹就是来看看你,你不要起来。”

莲花就躺着,看着公爹在床前坐下来,本来就瘦小精干的老人,一下子被打击的更见瘦弱,才一个下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眼睛也肿着,听他说话连嗓子也哑了,想来老人家只会比自己更伤心。

“爹,老三他,我晕过去了,都没给他擦身啊爹”莲花又要哭了,只是眼里干涩难受眼泪都流不出来,她这一下午流的泪太多了。

“我帮他收拾了,都擦的干干净净的,来也干净去也要干净,你放心吧。”老葛低垂着头说道:“老三死的这样难看,也该我来收拾,你和你娘要是看多了,我怕吓着你们。”

莲花想起血肉模糊的老三,还有他残缺不全的身躯,心里那种心痛,就如心口堵住了一般,绞痛阵阵,她想要哭叫出来,却怎么都哭不出声来,连气都透不过来,老三娘一直靠墙坐着,这时候就看着莲花的样子不对了,赶紧扑过来抱住喊道:“莲花莲花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唬娘啊我苦命的媳妇啊”

青云娘还在楼上站着,本来想等苎麻根挖回来,煎了给莲花吃下去再走,现在看莲花这副样子,心里也很是不忍,她走过去,在莲花背上使劲拍打了几下,莲花哇的一声总算哭了出来,她扑在老三娘怀里痛哭,婆媳两个又哭成一堆,老葛坐在床前默默无语。

窗外还在下雨,夜色里楼下人声渐渐安静,楼下来帮忙的人大概刷完了碗筷,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明天还要早起过来这里帮忙,几个来帮忙的人就要回自己家去了,却听到楼上莲花在大声哭号,女人总是眼泪多的,莲花哭的可怜,有几个就跟着掉下泪来,不忍心再继续听,抹抹眼泪回家去,自家老公虽然各种不好,但是总在身边陪着,有时候,这都是莫大的福气。

“莲花啊,你还怀着孩子呢,哭多了伤身,你忍忍啊。”老三娘抱着媳妇劝,她自己都泪流满面,心里痛得想在地上癫,但是去的去了,活着的人,尤其是老三的儿子还没出世,莲花可万万不能出事的啊。

“娘我心里痛得厉害,我难受”

“青云嫂青云嫂你给莲花看看,她这是怎么了”大妈急忙喊青云娘。

“让她躺下,你把她衣服解开叫她透透气,谁去楼下打点水来给莲花擦擦。”青云娘俯下身给莲花解开领口的纽扣,莲花原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里面还有背心,解开了两个扣子,青云娘又帮莲花揉了下胸口,让她放松躺着。

“我去。”大妈听到青云娘这么说,赶紧答应了就疾步就下楼去,她向来是个热心的人。

不过片刻功夫,大妈就端了水上了楼来,老葛不方便呆在楼上,只对他老婆说了句好好照顾莲花,老葛就下了楼来,他要到外面晒场上的灵棚里去看着小儿子,刚才他和老大回来之后,就是老二在那照顾,也不知道他有没尽心,还是得他自己去看着。

说起来,一般人亡故之后,都是子女在灵堂里守着的,潭村此地风俗,丧家至亲是不能在丧事中干活的,所以一应的事情都是帮忙的人在忙碌,老葛只负责拿钱或者找东西或者给东西,虽然老三已经是自立门户的了,但是现在这个样子,莲花并不能理事也当不了家,她不崩溃就算好了,老葛也没心思和莲花去要钱办事情,死的那是自己的儿子,做爹娘的还能和横死的儿子多计较么

葛家老大带着手电筒打着伞往山脚去,因为下着大雨,白天村中又出了老三横死的事,到了晚上又是停电的日子,各家都静悄悄的似乎早早的上楼睡觉了一样,老大看着暗夜里黑沉的山影,忽然之间就打了个寒噤,忍不住心里有点怕起来,四周看了一圈,越看越怕,即使他平日里忠厚老实,并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这样的暗夜里,老大也是害怕起来,手里的手电筒左右照着,生怕看不清的地方藏着些什么。

黑夜里,雨还在下,老大快到自家老爹的菜地那了,黑暗中的田地,和白日里比,完全变了模样,看去是一块块深浅不同的黑,即使老大这个大男人也难免惶恐。

风吹雨丝飘来,猛地一阵斜风,把几滴雨吹进了老大的脖子里,冰凉的雨滴突然掉进脖子,这一下吓得葛家老大啊的一声大叫拔脚就走,他晃着手电筒,一溜烟的往回跑了一段路,猛一下又站住了,爹叫自己赶紧挖了苎麻根回去给弟媳妇当药的,自己怎么能因为害怕就跑回家呢回去了又怎么和爹娘交代呢他迟疑了下,还是回头往菜地里走,这世上就算是有鬼呢,今天自己小弟死了,他也变成了鬼,但是自己是他哥哥,他也不会来害自己,要是真有别的鬼,自己家老三活着时候就是欺负人的,变成鬼难道就笨了么难道会让别的鬼来欺负自己么这么一想,胆气不由得就壮了一些。

夜雨湿滑,雨下连绵,即使老大撑着伞,但是他双手抓着锄头挖苎麻根,伞是夹在脖子上的,手电筒还要夹在胳肢窝,雨打湿了他一半衣衫,即使夏夜里不太冷,还是阴凉的叫人不舒服,这叫他深深后悔怎么不把老婆一起喊来,就算女人家胆小,好歹随便喊个别的人也好呢,老三家里他出来的时候明明还有人在,自己这木瓜脑袋就不知道喊人陪。

他爹的这一丛苎麻根,大概肥料下的好,长的十分的肥大粗壮,苎麻这种植物,对乡下人很有用,当时一家子纳鞋底用的苎麻线都靠它,苎麻一年三收,以前的老人说,头麻见芒,二麻见糠,三麻见霜,意思是说第一次收割苎麻是在芒种的时候,第二次就是夏收的稻子可以磨米出糠的时候了,第三次呢就是天气到了落霜时候了。

一年三次收割了苎麻,把苎麻杆上的皮那一层剥下来浸泡在水中,浸泡时间差不多两三个小时,要用水都浸泡住苎麻皮,还拿石头压住,务必完全浸泡到,等差不多了,然后再用刮刀刮去一层表皮,因水浸多时,表皮膨胀开来,刮刀轻轻一剥,表皮就能去掉,刮干净了表皮,之后得到的就是苎麻纤维了,再把苎麻纤维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拿去晾晒,干了之后就可以搓苎麻线了,一根根细细的苎麻纤维搓成苎麻线,再拿专用的针穿了,再配把鞋钳,这就可以纳鞋底了,用苎麻线纳的鞋底,又牢固又耐穿舒适,当时的女人大多都会干这个。

青云娘要的只是苎麻根,老葛大概忙着别的事,这苎麻长的这么好也没来收割回去,老大看了下也不敢多挖,就先用锄头弄断了长在上面的苎麻杆,再挖了地下一捧大的苎麻根,他来的匆忙,只带了锄头,也忘记拿个篮子了,好在苎麻根可以一把抓起,苎麻杆也不多,他一只手抓着苎麻根和杆,锄头放肩上,再打了伞和手电筒,就匆忙赶了回来,当真是逃也似的,这一路走的无比之快,等进了村老大才长舒了口气,可算是近人烟人多的地方了,山里白天不觉得,晚上就是阴森了些。

老葛老婆在楼上看着莲花苍白的脸色,只在心里发急,这老大怎么还不回来挖个苎麻根要这么久的

“莲花来否来哉”楼下有个女人在问。

“你是哪个要找莲花什么事”

“我是莲花她娘啊,我们得到信,连夜赶来的,这个是莲花她爹,这是她大哥。”

“哦哦哦,晓得了,快请进来,快请里面坐。”楼下大妈还在,还有账房和先生还在商量明天的事,听说是莲花的爹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