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到后半夜的时候,精神早支持不住,陷入了沉睡中,老二却睡不着,一个人坐在灵棚边,这雨下的久了,灵棚顶上积了水,顺着棚子边滴落下来,老二看着那些水滴发呆,后面睡着老父亲,地上躺着自己小弟的遗体,他并不觉得怕,那是自己一个爹娘生的,哪里要害怕呢要说怕,也该怕的是这无常的世事,早上还好好的人,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尸首,冰冷的躺在地上了。
“老二。”
“啊”老二发呆发的太入神,自家老大来了都没发现,被他喊了一声,反而被活人吓了一跳。
“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家去睡一会。”
“哦哦,爹刚睡了没多久,你别吵他,那我回去了。”
“嗯,早上早点起来,今天有些事要忙。”
“我晓得,我走了。”
葛家老大看老二他走了,就在他坐的位置上坐下来,后面的竹椅上,他爹似乎真的睡熟了,并没有坐起来看动静,他也就不去吵他爹,只在心里想白天要忙的事情。
等老大听到身后嘎吱嘎吱的声音,转身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他爹醒来了,正坐起来,竹子做的躺椅没有木板结实,人一动就有声音发出。
老葛睡了一会,醒过来人就好受了些,眼睛也不那么痛了,看老大坐在那里,知道老二该是回家去睡了,就看了下桌子上牌位前的香和蜡烛,都还在燃烧,就放心走过来,拿了条凳子坐到老大旁边,老大就知道自己爹是有话要说了。
“今天莲花爹娘干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我晓得的,莲花有些不好,大妈去叫了青云娘来看她,青云娘来了之后说要给莲花喝苎麻根煎的汤,娘就叫我去山脚挖,我那时刚好去挖苎麻根回来,娘和我老婆去接我,我们刚回到老三家门口,就听见莲花在叫她爹娘滚出去。”
“天下居然也有这样等不住的爹娘啊。”
“爹”
“莲花年纪这样轻,难道老三去了,我还忍心叫莲花一辈子守着吗现在也不是旧社会了,只要莲花好好的帮老三生下孩子,我老葛家都要谢她,以后要怎么样都随她。”
“爹,我们不说这个。”
“哪里能不说呢,”老葛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眼泪,顺着他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慢慢流下,“就这一晚上的时间,莲花爹娘想叫她把孩子打了跟他们回去,老二的媳妇眼馋老三的房子,想着莲花要是没了孩子,她在这里也呆不住了,房子就能归他们家了。”
“这,这老二媳妇怎么能这么想,她这不也跟莲花爹娘一样心了”
“人活在这世上,有什么东西生能带来死能带去呢人就是看不透啊,越有越想有,我和老二刚才教训了她一顿,叫她发誓不去害莲花,老大,我晓得你们两夫妻虽然对老三也有意见,也打过架,但是你性子好,你媳妇也老实,你帮帮爹,帮帮地下躺着的老三,不能叫莲花出事,让她好好养胎,好歹叫老三留下条根来。”老葛说到最后,忍不住哭出声来。
“爹爹你不要哭我晓得,我刚才就和老婆说了,叫她好好照顾莲花,你放心,你安心些,我们两个都会帮着莲花的,老三也放心,我做老大的,总不会看着他老婆孩子被人欺负。”
老葛听大儿子这么说,心里安心了些,就呆呆的坐着了,两父子沉默着挨时间。
那边老三家里,莲花虽然喝了药睡着了,到了半夜里却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就挨过去,想靠着老三睡,只是身边的人怎么这么软呢莲花一惊之下,立刻清醒了过来,就看到身边睡着的人是自己婆婆,老三的娘,老三呢老三下午的时候死了啊
莲花静静的躺了一会,眼泪无声无息的流,很快把枕头都打湿了,她本来不想惊动婆婆,但是鼻子堵的难受,莲花摸索着想去拿枕头边的手绢来擦,悉悉索索的声音把本来就睡觉浅的老三娘惊醒了,她察觉到身边睡着的莲花是醒着的,就问道:“莲花你醒了”
莲花的枕头边是放着手电筒的,这段时间一直停电,老三怕她夜里醒来小解太黑,就给她放好,方便她拿特意放在她枕头边的地方,这时候莲花听的婆婆也醒来了,就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打开了手电筒,先去找了手绢来擦了鼻子。
手电筒一打开,黄澄澄的光线下,莲花红肿的双眼就露了出来,老三娘心酸难忍,想要跟着哭又不敢哭,再哭下去,人都要哭坏的,更别说还怀着孩子的莲花。
“莲花啊,不要哭了,老三要是在,他怎么舍得你这样哭呢。”
“娘,我想老三啊”莲花是真的忍不住这眼泪,亲身之人不在了的苦,真的唯有自知。
“娘晓得,娘也想,不过,你也想想你自己,还有孩子。”
莲花哭了一会,慢慢忍了下来,老三娘给她去到楼下打了水拿了毛巾来,流了这许多的眼泪,眼睛肿的没法看,用冷水敷敷能好受些。
“莲花啊,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多想,只要保重你自己身体,什么事都有爹娘为你安排好,你安安心心养着不要多哭啊。”
莲花擦了脸,又顺着她婆婆躺下来拿湿毛巾敷着眼睛,听婆婆这么说,就答应了一声。
“莲花啊,老三这一去,这个家就是你的了,不管是什么,都由你做主,娘只求你帮老三生下这个孩子,是男是女这就是老三的根了”
“娘你放心,老三对我这样好,我心里有数的,我不会辜负他一片心,娘啊,我自己爹娘今天来,你们下了楼去,我娘开口就问我银洋钿放在哪里,他们就记得这个只要有钱,女儿算什么东西了”
“他们做爹娘的一时糊涂也是有的。”老三娘不想多说什么,那到底是莲花的亲生爹娘。
“娘你不晓得,老三把银洋钿藏在哪里都告诉过我的,就是前几天,他看我一直不开心,还拿了二十个银洋钿给我,说让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娘你也晓得,我爹是个生意人,一直想收几个银洋钿去城里倒卖,当初结婚的时候,老三露了点消息,说家里银洋钿多,我爹立即就答应了我们的婚事,但是结婚之后呢,我那时候也是糊涂,一直逼着老三把银洋钿拿去给我爹倒腾,老三是真聪明,他自己就找到城里拿银洋钿卖了几百块钱,我还和他闹,到后来回去娘家没带银洋钿回去,我爹娘对我就不同了,我也才想通,嫁出来的女儿泼出来的水,我还真的是个外人了。”
“我们女人的命呢,娘家不是家,万一不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