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商月满名动天下之后不久,我便嫁到了大容国,那时候,据说也有很多人来大容国想要见我,向我求一段琴谱,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苏夜挡下了,事实上,我从未记录过这首曲子的琴谱。
最终,父君身染疾病,那时候我已经嫁到大容国那边两年了,某日,苏夜收到了父亲的书信,说可否破例让我回宫一次,弹奏那曲宫商月满给他听。
父君的请求,在当时于情于理都不合,苏夜当然不答应。
这些事情我当然不知道,因为苏夜撕了那一纸书信,然后立刻发兵,攻打殳国。
他在离开之前,还刻意来同我见了一面,告诉我,他五个月之后回来。
那时的他,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攻城拔寨,军事谋略我不懂,我却知道,苏夜从那封信中知道,殳国的处境,已经是岌岌可危,现在不打,更待何时他不是那种会怜惜别人的人。
至于苏夜,老虞说,他在我死后两年的同一日,同样在地下宫室里面的那片熊熊烈火之中自尽,其中缘由不得而知,只是他殁的时候,并无子嗣,帝位由其中一位亲王来担任,而大容国新帝登基之后,大容国国力大不如前,五年后,容国便同殳国一样被灭国了。
我不知道苏夜为何如此做,只唏嘘感叹了一番,然后发现,这一感叹,便走进了往事之中,怎么也出不来,苏夜那张脸在我的面前久久不去,他的眼睛,灼灼生光。
老虞晃了晃已经走神的我,我才把思绪拉回来。
“现在我们在西方的真鹭山上,我要你跟着我学习炼丹之术以及玄法道术三年,三年之后,若你愿意,便去寻东方的天镜宗,拜入其门下,一生修身养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让我觉得,我是真的罪孽深重,我欠了整个殳国上千条人命,便只有终身潜心静气,再不踏足世事,方能稍微弥补一点点罪过。
老虞也还是存了一些私心,他说,若我没有去天镜宗,那么只要做一个好人便好,若我去了天镜宗,那么天镜宗宗主百年之后,我必须要继任天镜宗宗主,并且要将天镜宗发扬光大,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但看在老虞的份上,我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时候,我没想过,是不是我一个人躲起来修身养性,就真的可以赎我自身的罪孽,还是要去人间,普济世人,才算得给天下人一些补偿
我只知道,以后只可做善事,类似宫商月满的琴曲曲谱,一概不可再碰了,以前弹奏这首曲子,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想事后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来,幸好,现在这曲子的音律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其实,“宫”为君上,“商”为臣下,“宫商月满”乃是君臣和谐之道,这样的曲子,怎会沦为杀人的兵器而且,一杀,便是一座城池的人。
此后,我便随着老虞在这里学习炼丹之术和一些基础的道法,说是为了强身健体,修身养性,倒不如说是为了让我去了那什么天镜宗,不被那些会仙法道术的同门奚落得太惨,老虞多少还是为我着想的。
三年转眼即过,这三年,我没有下过一次山,皆是每日每月在山上,同老虞一起学习各类丹药的炼制方法,心思静了不少,只是有的时候,看着天上的月亮,还是会想起苏夜。
情爱皆是妄念,想得多了扰人清修,我便制止自己不去想他,但是越是压抑着,他在我脑海中出现的次数更是多,我想他一身玄色绣金朝服,一派风月朗然的面貌,想他冰冷决绝的神情,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温灵绣名如昭华,颜比舜华,若是嫁去了他的宫中,他必让她好生做一个舜华仙。
人就是这般的矫情苦闷,明明人还在,却偏不晓得怎么去珍惜,有时候恨一个人,要千般的虐,百般的怨,但是等到这个刺骨戳心的人哪天不在身边了,却思念得紧,心里头有许许多多的话,曾经同他说过的,曾经觉得以后可能会同他说的,曾经想要跟他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的,如今只能说给天上那一轮冰冷幽寒的明月听。
执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过是贪妄。
我下山的前一夜,见到了老虞,我才知道,为什么老虞教我那些炼丹之术,玄术道法,非要以三年为期,不是三年半,不是四五年。
那日老虞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石床之上,安详地睡着,应该是走得很安心,他的身边空无一物,按照他的性子,不像是会交代什么遗言,他要说的,我全部都了然于心。
我稳妥地将他葬了,三年之中,磨练了我的心性,见了这种事情,也不至于哭得惨绝人寰,我甚至有些担心,今后我已经不会再为什么发疯或是哭泣了。
没有感情,有时候是最深刻,最疯狂的感情。
临走之时,我在他墓前拜了三拜,没有多做停留,便收拾了行李,下山去了。
当我看见大千世界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要面对的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这里,已经没有了虞万卿,没有了苏夜。
、暗毒银针夺命谱
才下山的时候,我便犯难了,天下之大,我不知道天镜宗究竟位于哪里,只知道在东方,但是在东方的哪里,我不得而知。
我在荒原中行了七天七夜方才见到人影,自从能够熟练使用这具身体,我便不再知道,疲倦为何物,只是有的时候,会象征性地小憩一会儿,但是醒过来之后,又觉得自己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麻烦的事情有很多,老虞什么也没有交代,这对于我来说倒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不知道此番是今夕何夕,是谁家的天下,不知道事态时局是个什么样子的,诸国是不是还在同以往一样连年交战,我只知道,我下山的时候,正值四月,走了这么许久之后,我看见了一个无名村落,村外依稀白雾漫漫,村中零零散散几户人家,笼在烟水杏花之中。
我披着宽大的斗篷挡着风沙,因为怕晒头上还顶了老虞编的青竹斗笠,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给人一种好像很不好惹的感觉,是故这里的人见了我,都是侧目以对,不敢正眼看我一眼。
没走多久,便见一处地方,人群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