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归长陌忽然找到了他,归长陌对黎音域的气息很是熟悉,不管自己到了哪里,他总能找到自己,他说,溟郁危在旦夕,但是他所修炼的丹阳之术与她体内的真气相克,不能救她,而与她真气最为相近的,全天下也就只有闲溱一人。
若是让她就这么死了,兴许比自己动手要好得多,自己也不会有负罪感,闲溱这样想着,却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汀兰宫,费尽自己的真气,足足吊着她三日的气,待她伤口自行恢复了,他才离去,临走时,他希望她不要再记得他,希望她的生命之中再也没有他,等到她狠心了,说不定他也会狠下心来,他便让归长陌对她说,是归长陌救了她。
归长陌对她有一些心思,闲溱看得出来,所以他知道归长陌一定会这么说,但是当归长陌真的这么说了,他又觉得满心的不甘。
因为这回的事情,他体内的妖力大乱,姬棠足足用了七日,才将他体内的真气平息下来,他在瀛仙门的时候,时常听见姬棠背着自己流泪,就像他自己,也时常躲着溟郁,一个人审视着自己的脆弱。
这次他体内妖力大乱,使得他昏迷了几天,而他清醒之后,曾经的记忆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自己是大容国帝君苏夜,她是自己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自己领着金戈铁马灭了她的家国之后,按照大容国宫律,她是不能活下来的,自己领兵回来之后,不想赐她毒酒,决定自己来杀她,那晚上,她给自己弹了一首曲子,她心不在焉,自己也心不在焉,自己初次见她,她一样是为自己弹琴,那首曲子,名叫舜华仙。
整整一晚上,自己身下都压着那把匕首。
那时候,自己就和现在一样懦弱和心软,领兵踏平别人家国的时候,自己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如今却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心存不忍,父君说,为王者,便不能再有自己的感情,但自己也免不了要怀疑,若是放任了情感,又是怎样一番天地
等他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已经来到了六道门,站在一丛竹子后面看着坐在崖边的她。
他走了过去,将一切都告诉了她,还装作自己早就知道的样子,其实,他也是才想起,之前的一切。
“我想问你,你既早知道我是苏夜,与我同行之时,为何不问我”他一面笑着,一面却万分的心虚,怕她识破,怕她看透自己心底的害怕。
“我怕你说不是”
他在心中暗暗呢喃,若自己不是英雄,若自己不像以前那样将感情抛诸脑后,等着自己的,是柳暗花明,还是万劫不复
、番外三慕容映风
有时候一味地忍让旁人,并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害怕失去。
慕容映风从来就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亲人。
一个残阳染红了半空的黄昏,他跟着他的父亲一步步爬上六道山,正值盛夏,红云还未曾褪去白日里的火晕红光,将山上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都罩上一层血红的阴影,两人走在六道山密密麻麻的林子之中,彼此不说一语,慕容映风心中记得的,只有他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在山下,我为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儿子,上了六道山,入了六道门,你便再不可称我为父亲,你也不再是我的儿子,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你可守得住”
慕容日日在后山草堂练剑,闲暇之时,便会靠在崖边的那块大青石之上,想起父亲对自己说的话,当日,自己假装回答了一个“能”字,他知道,来到这里,再不比山下,在山下可以说自己想说的,做自己想做的,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来到了这里,便只能说父亲想听的,做父亲想看到的,就连活着,也要随着父亲的心意而活。
他与六道门中的所有风景都格格不入,让他搬来后山的草堂独自一人练剑,也是父亲授意的,他曾独自一人走出那段连接后山与前山的幽深小道,看着每日踏着晨曦,身配宝剑去往中央广场练剑的弟子,看着日落余晖中,那些身着道袍的弟子三三两两又回屋子,上天赋予他的,是与旁人截然不同的生活,若是他不想,那便可以几年都不与外面的人见上一面,要见的只有父亲一人,他会挑时候来检查他的剑法,若是他想,他便可以出去,与这些弟子打交道,尽管与这些弟子的相处,并不遂他的愿,就连送饭的弟子,都只是将饭盒子摆得远远的,然后便落荒而逃,仿佛后山不是住了一个人,而是养了一个妖怪。
久而久之,他意识到,并非是外面的人哪里不好,而是他自己本就不适合与别人在一起,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是要孤独一人的。
对于别人堆在他身上的流言蜚语,他虽是一笑置之,表面上不放在心上,实则心中怕得很,他怕所有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怕别人盯着他的那种目光,每一眼都充满了恶意,从来看不到他想要的温情,留下的是无尽的心慌,同门不是同门,朋友不是朋友,就连父亲都不是父亲,而是掌门。
一年,两年再后来,他习惯了一切,他的剑术,凌驾于许多的同门之上,人人都说掌门对他有私心,他亦不在乎,不想,也不敢。
他只害怕一件事,害怕自己一生都要留在六道门,这江湖之上,有很多的风景等着他去看,有很多的美酒等着他去喝,他害怕,自己一辈子看不到自己想看之物,活不出自己想要活出的样子来。
陪伴他的,一直只有一只凤尾鸟,这只凤尾鸟是妖族之鸟,是某日他随手救下的,他曾想,若是真的一辈子不能走出这六道门,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自由,那么便让这只鸟,替他看尽天底下的山河风光。
他抬起手来,放飞了手中的凤尾鸟,就在此时,他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来了。
多年躲着别人,他早就不喜欢再见到人,就算是真的见了,也掩不住内心的慌乱,他索性躲了起来,看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拎着一雕花红木食盒,他认得那个女子,她叫陆婉清,曾经在自己只去过一次的比武大会之上,送了他一枚夜光九色玉,这后山奇石颇多,许多的石头,比这夜光九色玉要名贵得多,质地也属上乘,这枚玉,他却一直留着。
那位女子的身后,走出来一些一脸坏笑的人,一看便知道是起哄的,慕容生平最应付不来这类人。
“婉清啊,你看那小子就是不领你的情,你都对他这样了,日日为他亲手下厨,还讲你家传的那枚玉石给了他,他却连见你一面都不肯,虽说他长得是白白嫩嫩的,剑法也不错,但是如此待你,这样的人啊,不要也罢,倒不如,多为你师兄我操操心,哈哈”
陆婉清眉毛一横,嗔道:“师兄你就会说些风凉话你们还不帮我找找,他在哪里,我要把饭食亲自交到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