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丛锐就如同懂“读心术”一般,还不等我开口,他便说:“苏总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你可是我们公司开业这么久以来,因为参加公司活动受了工伤的第一人哦”
不愧是丛锐,三言两语不仅回答了我刚刚的问题,也似乎把我更早思考的东东做了一个官方发言式的回答。
我是受工受伤第一人,老总特别关心,正解也
丛锐一直陪着我,从吃晚饭,到看病房无聊电视,到我呵欠连天。
他没有同我说话,只是抱个笔记本,冷着那张脸,坐在远远的沙发上,做他自己的事。
如同,陪我也是他的工作一般。
我暗自想,难道我昏迷的这许多天里,一直是他晚上过来陪我
小张跟我说过,她们几个只是白天轮流过来,问她晚上是谁过来的,她也语焉不详。
在手机又一次滑落的时候,我终于囫囵着说了声:“我要睡了。”
那个一直在沙发上打字的人终于抬起头来,瞥了我一眼,说:“好,你睡着了,我就走。”
我的牙差点咬着舌头。
我承认我曾经想过装睡着看看这位“神”到底有什么动作,可是,许是大病初愈,我倦得特别厉害,努力清醒的神志也不过只维持了几分钟。
恍惚中,我感到病房的灯熄了,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过,门轻轻关上,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彻底睡过去。
我又做梦了。
凌乱的场景,人影晃动,我连我自己在哪里都没有找到,心却慌得厉害。
呼吸紧得很,像是有人捏住了喉咙,想叫却叫不出来,只有冷汗似是不断地在淌。
有人在给我擦汗
不是擦汗,只是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很清晰的触感,我甚至能够感到那手指在我的额头、眉梢、眼角、鼻端和唇上一一停留。
我真是有本事,连做梦也这般有质感。
质感到,我还听到了咳嗽声。
很低很急的半声,突然沉闷下去的两声,然后,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蓦然间睁开了眼。
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踉跄而去的背影。
我掐了自己的肉,很痛
我睁着眼睛等待。
我的内心突然很兴奋。
大约过了几分钟,门一声轻响,那个身影翩翩然回来。
我直到等到他坐下,才低低地唤了一声。
“苏总”
我看到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我故意没喊第二声,只从嘴里发出梦呓一般的呢喃。
他果然俯下身来。
他没有戴眼镜,他的脸几乎已经贴上我的。
他很努力地辨识着我的脸。
我猜,他其实什么也没看清。
因为,透过虚掩的眼缝,我已经看到他脸上的那份焦急。
“苏总”
这一次,我的声音清晰而明亮。
他的身体再度狠狠一晃,那张脸迅速从我面前离开。
我腾地坐起来,从另一边跳下床,准确地按下了房间电灯的开关。
室内一下子灯火通明。
我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下自己的眼睛,放下时,清楚地看到坐在我床边的苏湛。
真的是苏湛。
微眯了眼的苏湛。
脸上有一丝惊慌的苏湛。
苍白憔悴的苏湛
我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微张了嘴看他。
隔着一张病床,我们四目相对。
“苏苏总”
隔了好一会儿,我才揉着鼻尖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他蹙了眉,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到一边的沙发上,拿了件大衣过来,递给我。
“披上,坐到床上来。
”不过几个字,声音却比往日更加生涩沙哑,似每一个字都费尽了力才能发声一般。
我默默地按他说的做了,他却再没坐到我床边,而是远远地坐在了沙发上。
大衣很长大,几乎把我从头到脚都裹起来,带着青草夹杂烟草的味道,莫名地给我温暖。
我坐在床上,蜷起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沙发上的人。
我想,我有资格要求一个解释。
哪怕是对因工负伤职工特别的关照。
只要是他嘴里说出来的,我都信。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等待,等待他的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写得有些顺手了,按这节奏,估计可以尽快实现周末双更了
第 20 章
他开始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
他整个人都靠着沙发背,闭了眼,用手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太阳穴。
仿佛过了好久,他才摸出一盒烟,冲我的方向晃了晃。
“我出去一下。”
“不,你可以就在这里抽。”
我想我当时一定疯了,对自己的大老板这样说话。
就像我们互换了位置一般。
可是我顾不得了,我怕他借此离开,再也不到病房来,那么我也就再也没有机会等待他的解释。
我实在等不了了,我不能让我已经快被问题塞满的大脑爆炸掉。
我得盯着他,一直地。
事实上,我一直盯着他,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已经抽出一半的烟被他慢慢推回去。
停了片刻,他将那盒烟推得远远的,一只手握了拳头,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落在他自己的前额上。
我听到轻轻的敲击声,如同刚刚茶几上发出的声音。
“你爸爸和我是好朋友。”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我悄悄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竖起耳朵。
“我有责任照顾你。”
饶是这么小声,他的声音依然生涩得厉害,嗓子那里如同有一把生了锈的锯,那字是一个一个拉出来的一般。
不仅生涩,还夹杂了微微的喘息,如同那些刚跑完马拉松便接受记者采访的运动员一般。
我不忍心再让他说话。
尽管我心中还有好多好多的疑惑。
我立马接下去说:“谢谢你,苏总,这段时间让您操心了。”
他蓦然看向我,目光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