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位于兆安路的公司。环顾一圈,公司上下一切正常,只是员工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具体哪里奇怪,我也说不上来。设计部的小王刚好经过,看见是我,他合起胸前的文件夹,说:“韩少,你爸出去了。他走前关照我,让你在会议室等他。”
“行。”我两手插在裤兜里,晃悠悠地转进了会议室。
我爸公司在兆安路最大的cbd内,a区主楼二十三层,进出电梯需要刷卡,租金高昂。我问过我爸,不过就是一个办事处,为何要如此装逼我爸一耸肩:容易唬人。的确,从二十三楼望下去,车水马龙的兆安路尽收眼底,不远处的运河波光粼粼。好风水,好姿势。
会议室空无一人,椭圆长桌上还放着新鲜的水果。
身后传来一记关门声,我扭头,喊了一句:“我在里面,别关门”结果迎接我的是更沉重的锁门声。我无奈,看看表,中午了,估计清洁阿姨做午洁结束顺便锁了会议室的门。
我给小王打电话,“王珂,我被关在会议室了。”
电话那头小王罕见地沉默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是你爸要我做的,我也没办法,对不起了。”
“你什么意思我没懂。”我问。
“等下你就知道了。会议室里放了水果,你吃点吧。”
“小王,我爸想干嘛软禁我又来”我的火气上来了。
“真那样就好了。警车马上就到我们楼下了。韩少,你记住到时候什么都不要多说,事情有点麻烦。”
“他妈的到底什么事怎么警车来了”我一瞬间暴躁起来,脑子像浸过凉水,绷得紧紧的。我只知道,我不能染上这种事,不然,我怎么对得起梁樱
“我叫韩京。呃,是北京的京,当然这跟北京没有任何关系,我南方长大的。今年24岁。”
这是我习惯的开场白。
“废话太多,就问你名字和出生年月。”负责我的游警官是个务实的人。他拿黑色水笔刷刷刷地填表格关于我的表格。
他问了我许多问题,我机械地回答,时间流地很快。最后,他站起身长嘘一口气,说:“先拘留十五天。”
“然后呢”我赶忙问。
“不好说。依我的经验,一般是转西院。但是,你也别担心,马上新政策就会出台,到时候也可能转去郊院。不管转去那里,时间都是两年。”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我伸长脖子,眼见着游警官就要踏出问询室了。
“还是先叫你爸妈送点衣服进来吧。”
游警官走了。
我伸出去的脖子又缩回来,对着空空如也的问询室,半响,“哦。”
这下我全明白了。我之前一起溜冰的冰友在娱乐场所被抓到现行,进了拘留所。在拘留所,他们供出我是线人,说我专门倒卖冰。顺藤摸瓜,我也进来了。
唯一不同的是,我不是被抓来的,我是被我爸亲手送进来的。那天cbd下停了两辆警车,警车车顶的霓虹成了我噩梦的背景。警察打开会议室的门,将冰凉的手铐铐在我手上,我戴着手铐被送上警车后座。我爸红着眼,说:“小京,这是我能想到唯一能救你的方法了,没提前通知你,是怕你做傻事。你进去好好反思吧。”
冰友拉我下水,我爸替警方找到我,送我进戒毒所。
我的人生,总是那么滑稽。快乐还没开始,无尽的痛苦就亟亟上演了,乐极容易生悲是不会错的。
在拘留所,我打死都不承认我贩冰。我的确没有贩冰,我只是溜冰。警方也没有证据贩冰的证据,却将我以溜冰罪处理。溜冰的罪可比贩冰轻多了。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冰友并没有我溜冰的直接证据,警察怎么就一锤定音说我溜冰了呢不可能是我爸。如果不是局势难以控制,他绝不会出此下策亲自将我送进来。再者,我每次都很小心,溜冰的东西用完通常会全部烧掉,根本不存在证据。那么只剩下证人了,这个人是谁呢我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拘留所的夜晚有点凉,刚从热带回来我还没完全适应。第二天早上起来感冒了,不停打喷嚏,嗓子疼痒得难受。
韩燐一早就来看我了,只有她一个人。算起来,我跟韩燐已经接近一个月没见了。她穿着深黑的呢大衣,腰那里束紧的线条很美。
她焦急地将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跟我说:“哥,我马上就要走了。”
“去哪里”
“我要去赫尔辛基做交换生。”
“那挺好,多见见世面。”
我想尽力朝韩燐微笑,却流下泪来。她也一样。
头一次,韩燐在我面前说不出话。她不停地偏头擦眼泪,呜咽得说:“事情发生地太快了,哥。怎么能这样,怎么你忽然就进去了爸妈都没有办法吗到底怎么了我害怕,哥。”
“我,吸毒。”
吸毒真是够腐烂的两个字。
韩燐点点头,接着说:“不光这个,你还欠债。追高利贷的人都到家里来了。那天就我和陈妈在家,监控那里站着四个穿黑衣服的人,猛敲门。我吓坏了,把你床底下的一大坨鞭炮点燃了从二楼扔出去,他们这才走。爸知道后,给我找了两个保镖,我才胆子大了点。”
其实我挺想笑,不愧是韩燐,连鞭炮都能用到刀口上。但是,我笑不出来。
“韩燐,我不光吸毒,我还玩捉牛。”
“什么是捉牛”
“捉牛就是一种网络赌博。几分钟输掉十几万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赢钱也很快。”
“那你还玩”韩燐生气。
“一开始我以为那些数字是闹着玩的,但是连上我的银行账号就不是单纯的数字了。那段时间我溜冰过头了,分不清虚实,爸又不给我钱,我只能去借高利贷。其实也不是借,就直接问庄家拿。”
捉牛输掉的钱哪怕我把我爸所有的车都抵押出去还不够,但我一直告诉自己:只是暂时输了,跟股票套牢是一样的道理,没什么大不了,到时候照样赢钱。
在我的意识里,捉牛输掉的钱不算真的钱。
“哥,我知道你欠了多少钱。”韩燐盯着我的眼睛,“反正,哥,我对你很失望。”说着说着她又哭了,“欠钱是小事,高利贷欠了只要还就行。但是,你被抓到吸毒就要在戒毒所待两年了是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