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林若姝问,“没找到苏合”
布日固德叹了口气,“我们,来晚了。”
林若姝噌一下站起来,“我去看看。”
她疯了似的在院子里,每个屋里,看不到活人,她便动手把死人脸上的血擦掉,以期望能找到苏合的踪迹。
布日固德耐着性子待她一遍一遍找过后,再也忍不住了,“林小姐我们去军火库看看。也许,有些消息。”
林若姝这才清醒了些,“对对对,也许,他杀死吉田正一去支援顾秋白了。一定是的。”
布日固德这才带着大家去军火库。
而先于他们到达的图娅等人,远远地看到了一片火海,便四处寻找活着的弟兄,找到了陆传铭,他正背着顾秋白向多城方向而去。
图娅等人带着他们去医院,其他人找到黄富山的尸体后,拉回那顺府,等着处理后事。林若姝等人刚进山口,便看到里面火光冲天。走了没多远,迎面遇到图娅等人,护送顾秋白,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便向后栽过去。
半个月后,顾秋白在多城康复。他的鼻梁上留下条难看的疤痕,这是他最痛苦的事情,好在图娅觉得那像赶羊的鞭子,不算难看,他就委委屈屈接受了自己毁容的残酷事实。
还有比毁容更残酷的是,苏合和吉田正一下落不明。所以,陆传铭和布日固德处理完黄富山和秃头的丧事后,杜玉良带着一帮弟兄回到了多城的山里,决心再也不到北京那个让憋屈的地方了。其他人,便动身回到了北京。
陆传铭曹静雅带着曹唯回保定去了。临走时,他冲着林若姝喊,“苏合呢苏合在哪里”林若姝鼻子一酸,险些又掉下泪来。
这样,顾秋白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没有了曹唯的母亲,便只剩下了图娅。林若姝每天都会到西郊洋房去住,每天回医院上班。她有种隐隐的期盼,苏合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就像之前一样,没有一点征兆,没有一点理由,抓住她的手臂,目光冷冷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再会躲着他,希望他死,他更希望他活着,爱她,宠她,离开她。
是的,离开。相对于他的生死不明,她宁愿他明白无误地抛弃她,离开她,仇她,报复她。有时候,她会反复想起他临别时说的话,他不让她想他他可真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蛮横霸道无理,他凭什么要左右她的世界想让她爱便爱,想让恨便恨,想让忘记,又怎么能忘记
窗外的那棵树叶有些发黄,朱红色琉璃瓦上依旧停着一只麻雀。体态跟夏天的那只差不多,只是头顶上灰毛上夹着一缕白毛,林若姝确定它们不是同一只。那么,她还是她吧不,她伸手摸摸肚子,摇摇头,她也不是百天的她了。
怀特依旧像往常一样,抽空跑来找她聊天,他进门,“你好,美丽的林小姐”
林若姝回过神来,微笑着回应,“你好怀特先生,请叫我苏合太太。”
以前,苏合总是这样要求别人。现在,苏合不在了,她反倒希望别人这么叫她,好像自己的身份冠以苏合的标签,就证明苏合的存在。是的,无论,他是死是活,他一直都在。他让她忘了他,可是他并不知道,对她而言忘记比怀念更困难。况且,他并没有消失,他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他在她生命里的存在。
怀特看了一眼林若姝的腹部,“苏合先生,还没有消息吗”
林若姝黯然,没说话。
怀特耸耸肩,“苏合太太,没有消息其实是好事。因为,以他的影响力,如果他不幸死了,报纸上一定会有消息的。”
林若姝不由地一愣。她连忙站起来,激动地说,“谢谢你的提醒,怀特。你看,我急傻了,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么,他一定还在多城。他让我在多城客栈等他,可是,没等到,我就回来了。他一定还在那里等,一定的。”
怀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苏合太太,你还好吧”
林若姝笑笑,“我很好。我明天去找他。”
怀特摇摇头,“不林小姐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跋涉。”
林若姝固执己见,“谢谢你的关心怀特,请叫我苏合太太。但是,我知道,我会小心。”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怀特连忙拉着她,“你冷静些,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苏合不在多城。他一直在北京,跟珍妮。”
、第89章
林若姝心咚咚直跳,不可能他说让她睡一会儿,醒来之后,他就回来了她等了那么久,都不知道他的生死,他竟然违约,他竟然跟珍妮在一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这样不对,一定是怀特瞎说的
林若姝盯着怀特,“你胡说怀特先生,我很敬重你,但是,你不能这样诋毁苏合。我不能容忍。”
怀特皱着眉头,上前扶着林若姝的肩膀,“好吧我不该告诉你的。你还好吧”
林若姝一把打开怀特的胳膊,“请你出去”
怀特有些后悔,林若姝的症状,显然不适合生气。他犹豫了很久,总是觉得,林若姝被蒙在鼓里,对她是不公平的。她有权知道苏合的现状,虽然这个现状对林若姝有些残酷,但是,总胜于这样一直被欺骗的好。
怀特连忙赔着笑,“对不起,林小姐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事实,看来,我错了我很抱歉但是,请你不要生气”
林若姝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请叫我苏合太太,谢谢请你离开,谢谢”
怀特摊摊手掌,怏怏不乐地说,“好吧。”他便转身出去。
林若姝在他身后,啪地一声把门关上,慢慢地回到椅子上,慢慢地坐下,慢慢地回忆。回忆他临走之前叮嘱她,如果他死了,宁可让她恨他,也不要让她想他念他。可是,她只知道他生死不明,她不恨他,他不知道他生和死,只是想他念他。现在,她知道他还活着,反倒恨他了。
林若姝一脸疲倦地趴在桌子上,不由地悲从中来,原来他活着。这么久以来,她那么悲伤,那么挂念,他竟然活着,还和珍妮在一起他就算不愿意要她,至少也该向她报个平安才对她一直在找他,但是找他不到,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直都没有他的踪影,她一直报着侥幸的心里等他归来,她无处可等,只好忍痛抛下母亲,守在西郊洋房,等着哪一天,她在睡梦中醒来,一眼睁,他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甚至还想,他会冷眼看着她不雅的睡姿,一脸的嫌弃
可是,她错了他临别的那一席话,让她去恨他,让他不要想他,不想念他原来,他早有打算,所以,他让她忘了他,宁可去恨他,让他去找怀特或者曹一谨过她的小日子原来,他早就想和她两两相忘
下班后,林若姝神情恍惚地坐了辆车子,习惯性地说了西郊洋房详细地址。
当车子在西郊洋房铁门外停下,她下车,付了车钱,进入铁门,刚刚走到门厅,突然醒悟过来,她怎么又来这里了他都和珍妮在一起了,她还有什么必要等他
想到这里,林若姝抬头向二楼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慢慢地转过身,院子里的草有些枯黄了。当草鲜叶嫩时,她来这里,现在草枯了,她要离开这里。原来以为的一生一世,最终成为转瞬即逝的一季,只是一个夏季而已。
林若姝刚走出几步,只听后面有人说,“林小姐,怎么不进来啊”
林若姝整个身体一僵,那声音是珍妮的。她顿时气愤交加,又转过身来,骂她打她,可是终究还是站着没动。
珍妮笑着搂着她的肩膀,“苏合在里面呢你们好久没见了吧进来喝杯茶再走”
这是女主人的口吻。林若姝觉得自己进去,无非是直接面对苏合还活着却将她蒙在鼓里的事实。这现实太惨烈,她突然有些害怕。她找苏合,能想到的地方不多,可是,如果苏合想要找她,哪里都能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