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现子皙的身影,“可惜了”
春日已尽,梅子黄熟、沉沉的从树上落下来。
阿韵她们捡起成熟的梅子放进缸里,先用清水洗净沥干、放置到黄泥灶的烘架上。下烧松柴,上覆麻袋。烘至成干,手摇核仁发出轻微响声,乌梅即成。用篾篓包装,内衬箬叶,将口封住,以备随时取用。
墙外的孩童手举着梅枝,欢快的唱着歌子,三三两两向澧水河边而去。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今晚就是摽梅佳期。
周礼规定:男子二十岁“冠而列丈夫”将头发结为发髻,小帽子“冠”,表示成年。女子十五“及笄”将头发梳成脑后发髻,表示成年。
每年摽梅佳期,家有成年男女的,都必须参加在国都举行的聚会、选定意中人,繁衍后代。
阿韵今年春天已满十五岁,必须参加聚会了。
封好了乌梅,黄昏已渐近,家人开始帮她梳洗打扮。
同村的姑娘们早已在门外等候。
有熟稔的姑娘问:“阿韵,你的梅枝要投给谁啊”
“喂,阿韵,你一去,我们的梅枝要没人接了。”
“没事,没事,阿韵的梅枝呀,早有意中人了”
姑娘们嬉闹着,羞红了阿韵的脸颊。
梳妆完的阿韵站起身。“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众人痴痴地看着她,早知阿韵美貌,哪知初装便如此娇娆
子柯和众弟子们早早的等在门外的马车旁。
小贤庄弟子排辈按入门早晚、并不按年龄大小。他还未及弱冠,但众弟子中已有不少适婚的少年,都希望今晚能得遇佳人。
院中灯盏渐渐亮起,就见一群妙龄女子拾阶而下。当中一女“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正是无韵。
夜色里,春风如此醉人。
澧水河穿越国而过,诸暨乡就位于越国都城会稽成东南,是整个越国最繁华的地段。黄昏的河边熙熙攘攘,红男绿女穿梭其间。
平日只在白天才摆的铺子今日要开到晚上。在这个欢欢喜喜的日子里,家家户户扶老携幼出来凑热闹。今夜的诸暨不分贵贱,各尽欢颜。以示周王重视家国繁衍、与民同乐之意。
阿韵和姑娘们手持着青翠的梅枝,枝上的梅子青碧中透着浅浅的金色,正等待有心人的采撷。
一路走来,阿韵这队人赢得了最多的目光。有大胆的男子直接走到阿韵面前击鼓而歌:
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
羡彼之良质兮 冰清玉润
姑娘们嘻嘻笑着,将阿韵围在中央,踏歌婉拒: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些胆大的男子听到此歌、知佳人已心有所属,皆黯然而去
队伍中最明朗的姑娘假意嗔道:“阿韵,你不要和我们一起吧我们的梅枝都被你的遮住了”说着,顺手抢过阿韵的梅枝递到子柯手中,和大伙儿拉着傻傻的阿蛮、嬉闹着往前走去。
吵吵闹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阿韵看着子柯手里的梅枝羞红了脸,窘迫的双手不知该往何处放。
子柯低头凝视着站在自己身侧的阿韵,螓首蛾眉、欲语还休。自己手里的梅子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将这深春的夜色也熏染的如此醉人。他伸出手,轻轻拉开阿韵绞在一起的双手,阿韵急急的挣了一下,他松开她的右手,却把左手握得更紧
夜色渐渐暗下来,澧水河岸上的傩神庙搭着高台。
每年的摽梅佳期,都有精彩的傩舞上演。
傩舞驱邪福佑,能保佑有情人平安喜乐,长相厮守。
周围的人们开始急匆匆的往高台那里赶。子柯拉着阿韵的手缀在后头,渐渐的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阿韵,今年仲秋我将回楚国行冠礼。”子柯轻声道:“待我及冠,就向父王母妃禀明心意,我请亚父来向师父提亲好吗”
阿韵没有出声,只低头静静的听着。
子柯握了握她的手道:“阿韵,你说师父会应允么”
阿韵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小小的身影,羞涩的点头道:“会吧。”
子柯的眼睛顿时亮起来、熠熠如头顶的繁星。
“好阿韵能得无韵为妻,夫复何求今生子柯必不相负”说着,伸手解下腰间缀着的夔龙玉佩放到阿韵手上。“此夔龙玉佩是我初入宫时父王所赠,十九年来一直随身佩戴。今阿韵赠我青梅,我赠阿韵此佩。我回楚后,愿此佩不离你左右,睹物思人,静候佳音。”
玉佩触手温润,阿韵将系佩的丝线在顶端打了一个结,轻轻的戴在脖子上。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子柯道:“嗯,我定会时时带在身边。子柯哥哥,我在这里等着你的消息。”
子柯凝视着她,缓缓的点点头:“放心,子柯必不相负”说完,握起阿韵的手:“我们也去看傩舞吧”。
傩舞源于远古时期的图腾崇拜,商朝时定为祭祀仪式。周朝称之为傩、规定傩舞是国家礼制:传傩以靖妖氛,祈求人丁繁衍。
子柯与阿韵到达傩神庙时,台上已经开始起傩了。
主持傩祭的“方相氏”身上蒙着熊皮、赤帻红头巾、朱裳红裙子、绿鞲衣绿衣服,戴着狰狞的红色面具,一手执戈,一手扬盾,率领戴面具、披毛顶角的“十二兽”跳跃呼号,合唱祭歌,驱逐“疫鬼”。后台有鼓乐之声相和: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台下的男男女女大多已成双成对,年轻的心被这美好的祝福感染,齐齐的跟着吟唱起来,子柯与阿韵也莫能例外,两人双手紧握,久久凝望
、第六章 夏日长
夏木阴阴,赤日炎炎。
小贤庄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蝉鸣还在鼓噪个不停。众弟子听夫子讲了整整一上午经、人人头晕脑胀。一下课,便纷纷找阴凉之地小憩去了。
简况坐在劝学堂门口的凉亭里,端着阿韵凉好的酸梅汤美美地喝了一大口,这才觉得把嗓子里火烧火燎的感觉给灭了。终究上了年纪,一上午坐着不动让他腰酸背痛。他放下碗,将右手攥成拳往后腰上捶了捶。
还没捶几下,就有一双小手轻轻的捶打在他身上。他转过头,看见阿韵坐在他身后的石凳上,正对着他笑:“阿公,你又在看书了不是说眼花累眼吗”
简况辩解道:“这你不懂了吧读史宜夏,其时久也。趁能看时多看看,看一篇得一份心境。阿蛮还在站木桩”
阿韵轻声道:“嗯,阿蛮今天又偷懒。 把前两天抄的孙子兵法夹在周礼里,想要蒙混过关。子柯哥哥说要罚他站够四个时辰、中间不让下桩,中午也不准吃饭呢。”
简况瞪眼道:“连饭也不让吃啊这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