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琨道:“父亲,儿子收到吏部文书,要调儿子去北京。这事,您看”
“没什么说的,为父焉能教你不忠朝廷”徐阶淡淡道:“只是你在北京要多多照顾自己,切莫卷入是非之中。”
“儿子知道,只是”徐琨顿了顿,又道:“儿子这一走,管着的差事该交给谁呢”
徐阶看了一眼徐璠。
徐璠愉快道:“都是自家人。我便先管着吧。”
“不可”徐琨一急,连忙转口道:“大哥是官身,焉能插手这些俗务,失了朝廷的体面。照我看,侄儿元佐倒是很有头脑眼光,让他管起来应该不错。”
“元佐他管的事已经太多了吧。”徐璠道:“虽然他弱冠之前不再进场。但精力总是有限。”
徐元佐现在管的事的确太多了。园管行和客栈算是一体的,准确来说客栈是园管行的全资子公司;刻书坊和报社是一体的,也是徐元佐执掌门户;如今建筑社成立,更是徐元佐顶门。
这还不算徐元佐要在故训汇纂编委里行走。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能够管好其中任何一滩事都不容易,更何况全都管起来。
“但是布行在咱们家可是占了半壁江山啊,怎么也得派个家里最能干的人管着吧。”徐琨索性耍起了无赖:“父亲,这片产业可是我打下来的,就跟我儿子似的。你可要给它找个好后爹啊”
差辈了。
徐璠心中暗笑,只是没说话。
徐阶微微闭目,道:“鲁卿,布行还是你管,敬琏有经营之术,便给你打下手吧。”
“是父亲。”徐璠道。
徐琨见大哥和徐元佐都被套了进去,倒也还算满意,反正到时候徐元佐逃不掉就行了。
“元佐呢”徐琨问道:“总要交接一下。”
徐璠道:“去了他老师那里。”
有个进士老师也是一桩很值得炫耀的事。虽然徐家子弟并不缺名师指点,但是徐琨还是泛起了一丝酸意。
等着吧。等我来收拾残局,让你心服口服地滚出徐家
徐琨心中暗道。
“老师,只有怀柔而无大棒,怕是进展略慢吧。”徐元佐坐在县衙后院的花厅里,身穿月白色襕衫,头戴方巾。正是斯斯文文一个府学好学生。
郑岳身穿道袍坐在主座,颇有养气功夫。因为事关政绩前途,他对工商注册,收取商税的事极其上心,而如今登记注册的商家只有八家。
唔。对了,这八家商家分别是:徐氏园管行、徐氏有家客栈五家店、徐氏刻书坊、徐氏建筑社。
这哪里是进展略慢这完全就是毫无进展啊
就连自己的学生都把曲苑杂谭报社隐而不报,遑论他人呢
徐元佐不登记报社,却不是为了逃避税赋,而是不希望报社和徐家的关系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如今这个简陋的工商登记可没有注册资本金、经营范围之类,关键是确定产权所有人,在县衙备案可查。
“对谁用万一被人弹劾苛待下民,如何是好”郑岳问道。
“老师不用担心,马上就有人来替您背黑锅了。”徐元佐微笑道。
郑岳皱了皱眉头。
李文明坐在一旁,醒悟过来,对郑岳道:“东翁,听说海笔架就要到了。”
海瑞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一州,已经快到南京了。听说南京城里不少人都将朱门改漆黑色,虽则有掩耳盗铃之嫌,却足以看出海瑞在民间的声望之隆。
“海笔架这一来,息事宁人还来不及,哪里敢挥什么大棒”郑岳甩了甩袖子,显然也是头痛。
海瑞的确是清官不假,也确实很坚定原则,然而这并不是说反对他的人都是贪官墨吏。事实上郑岳也不算是贪官,平生最大的污点大概就是收了徐元佐的银子,给了他个案首。只是他作为牧民官,深知行政之难,要做些实事,有时候不能太拘泥于原则。
如果拘泥于原则,很可能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学生以为,海刚峰怕是早就觉得江南藏污纳垢该当好好洗涤一番了。”徐元佐笑道:“这种人可称为心有洁癖,看到丝毫违法乱纪之事,都不能容忍。”
“你直说吧。”郑岳看似气定神闲,其实已经动了心。
“松江以商立足是再好不过的事。那么商家往来的枢纽是什么呢”徐元佐笑道:“正是牙行。学生依稀记得我大明律中户律一章,其下有牙行船埠头条例。对于私充牙行、船埠码头者,要杖六十,所得牙钱尽数入官。对于官牙埠头容牙者,笞五十,革役另选。”
李文明心中一紧:你这哪里是依稀记得分明背得比老夫还熟啊
郑岳闻言,紧蹙的眉头渐渐松解开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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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 少人
华夏文化最讲究提纲挈领,就像是拎一件裘皮大衣,只要拎住领子,轻轻一抖就顺了。
海瑞此番来江南,重中之重是来解决土地矛盾,为朝廷增加赋税。
之所以朝中有那么多人,独独派遣海瑞担纲,正是因为江南的历史问题积累太多,非打破格局之人不能担此任。
同时海瑞在政治上又是徐党,能够最大限度照顾徐家的颜面和利益,保全张居正跟徐阶的师徒情分。
如今高拱入阁的风声越来越大,支持海瑞巡抚江南,也是给科道言官服用一贴安心散。
郑岳没有海瑞那般魄力,清丈田地的事做得并不积极,颇有些得过且过的意思。然而什么都不干,难免要叫新巡抚抓个典型,参他一本庸碌无能。
徐元佐为他指出了牙行这个突破口,却是再好不过的事。
虽然仍旧会触及利益集团的痛点,但是远比田地要轻得多。何况牙行和船埠头的利益,多是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不至于引起公愤。
对于那些豪门势家,还可以通过发放官牙牌照进行安抚拉拢,叫他们内部分化。
私牙的财产充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