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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0(2 / 2)

翁笾脸上肌肉抽搐着。脑中闪电一般映亮了三个字:徐元佐

沈绍棠回首看了一眼巨大的楼船渐渐退后,心中也颇为遗憾没能克尽全功。当然,中风本就是天赐,非人力所能为。所以冒出来个身怀医术清客,也肯定是天意的安排。可能天意就是要让翁笾修养数月。凡人实在无法揣测啊

“哦那么快就醒了看来只是轻微小中风吧。”徐元佐的确如翁笾所料,就在太湖的沈家楼船上。听了沈绍棠详细描述,徐元佐猜想翁笾的急症并不严重。不过刺血只是争取治疗时间,要真正治疗还是得抬回家慢慢躺着喝中药。

如果现在的西医能够大行其道就好了。光是放血和灌肠就能折腾死翁少山。

徐元佐微微摇了摇头,曾几何时。自己竟然也有了这种败犬思维不想着壮大自己,就盼着别人倒台

“看来敬琏这手后招,的确让那老匹夫心神动荡”沈绍棠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中射出一丝狠戾,不过等他望向徐元佐的时候,却变成了佩服。

徐元佐摆了摆手:“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沈绍棠笑容可掬。心中暗道:你现在装无辜有什么意思,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徐元佐继续道:“我只是觉得曲苑杂谭里面的文章说得极有道理,于是转给了大父。谁知道大父又转给了几位得意门生。实话实说,我之前压根就不知道国师三祭酒的林贞恒竟然是大父的学生呢”

喂喂,你装得过分了啊

沈绍棠心中暗道。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道:“林燫林贞恒其祖、其父、自身都担任过国子监祭酒,三代国师祭酒,乃是国朝佳话呀”

“我一个生员,离国子监还是远了点。”徐元佐继续撇清道。

沈绍棠当然不会无趣到跟徐元佐逗乐子。他的情商也不至于低到徐元佐不肯承认,自己硬要逼他承认的地步。然而为了探明徐元佐这边水到底有多深,沈家与他放手合作到底胜算几何,能否顶住高党的压制,有些话就算人家装傻,自己也得说清楚。

更何况,装傻本来也是一种态度和答复。

“林贞恒在翰林院时受教于少湖公,少湖公曾亲赞其可抚世宰物,两家应该往来过密吧。”沈绍棠追问道。

徐元佐呵呵一笑。

“徐阁老致仕之前,有意要荐林贞恒入阁的,敬琏难道也不晓得”沈绍棠翻出隆庆二年的事,这可是国家高层之间的变动,寻常百姓无从得闻,豪商巨贾和士林宦族却应该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他怎么被调任南京吏部当了个侍郎”徐元佐反问道,好似自己真的毫不知情。

沈绍棠尴尬一笑:“这正该是我请教敬琏的呀。”

南京虽然另有一套朝廷班子,就像是影子内阁一样,人员齐备。然而真正掌权的只有三个人: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南京守备武臣,南京守备太监也就是内守备。这三人形成了文臣、武臣、内臣的铁三角,保证南直方面可供备用。

因此南京其他尚书都只是荣誉职位,或是备用,或是养老。林燫在入阁之前被中旨调任南京吏部侍郎,足以证明隆庆皇帝与徐阶之间的矛盾再无调和余地。也难怪徐阶感叹:“谁谓天下事由我我尚不能为国家留一林贞恒。”

“这事我怎么会知道。”徐元佐呵呵笑道:“沈兄,很多事都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沈绍棠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连一点口风都不让他探出来。

徐元佐并非那种毫无顾虑打着政治人物的旗号到处宣扬的人。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机,高拱正跟赵贞吉斗法,卷入任何一边都不明智。

虽然明面上看,赵贞吉在内阁地位更高。并且听说他已经成功说服了皇帝,执掌都察院事,管着天下御史,但是历史上高拱能够成功击败他,一直等到万历登极才被张居正赶下台,其中肯定是缘故的。

沈绍棠送走了徐元佐之后,当然也没有游湖的兴致。他回到家里,将今日的事整理了一份,呈交给自己父亲和伯父们。作为沈家青壮一代的代表。沈绍棠颇受几位叔伯父的青睐,不过他父亲却因为自幼娇生惯养,在家族事务中并不上心,更像是米虫一般的角色。

沈家很重视沈绍棠带回来的消息,尤其好奇徐元佐到底写了什么文章,竟然能气得翁笾中风。

当时这篇文章是徐元佐亲自带到船上的,就连沈绍棠也只有机会在过去的路上读了两遍。回家之后,他将文章默写下来。其中漏了不少句子,文采算是毁了。不过大概意思却很清楚。不等他再仔细回想,填补缺漏,几位伯父已经将他召进内堂,关起门来好生询问。

沈氏内堂之中,沈绍棠第一次有了落座的资格,心中也难免有些激动。

“这篇文章前半段是夸赞松江华亭府县官员一心救灾。做了多少实事的虚话,无非就是讨功卖好。”沈绍棠呈上了自己默写的文稿,一旁解释。

“这些数目确凿否”三叔问道。

沈绍棠道:“徐元佐张口便来,不像是作伪。”

“松江那边得派人去看看。”主持家业的大伯出声道:“你别忘了。”

大家族之中,有差事才有收入。否则就是一点点月例,够干什么沈绍棠最喜欢这种出差的活计,连忙应承下来。

几位叔伯看过一半,不约而同地瞪眼吸气,显然也是颇为震慑。

沈绍棠想起自己初看时的惊诧,微笑道:“曲苑杂谭听上去是谈论曲目的杂书,不过现在松江地界发生的大事小情,上面都会传述。每月两期,朔望刊行各书肆,购者甚众。”

“甚众”

“每期大约要印一万册,即便如此还是供不应求,乃至于有专门抄录此刊的书肆。”沈绍棠道。

“一万册”沈家叔伯们咂舌道:“那岂不是有读书人的地方就有这曲苑杂谭”

“恐怕是的。”沈绍棠道。

“那这上面说:苏州府已经明令不许逃荒,乃是为了诈骗大户捐款,号称效仿松江,实则罔顾灾民性命,只求损人肥己”沈家二伯一目十行,看到后面:“还说翁氏要捐五十万两出来作马骨,等收到其他豪门势家的善款,再连本带利收回七十万两我怎么觉得不像是真的”

谣言有多少像是真的生吃绿豆、泥鳅能包治百病,这种事用脚趾头想想也是假的吧关键得看谁说

“孩儿不知真假,但是林贞恒传书赵大洲就是这般说辞,显然他是信了。”沈绍棠道。

沈家大伯道:“林贞恒都如此说,天下谁人还能不信而且这里说得好像颇有道理,翁家和蔡知府,未必做不出这等事来。”

“尤其是赵大洲格外乐意信。”沈三叔道:“高新郑要挖胶莱河,现在跟山东、漕运都闹得不可开交,若是苏州再闹出这事,真是后院失火。”

苏州虽然只是一个府,但是占据了全国漕粮的百分之十七,将近五分之一,绝对是个可以直达天听的地方。所以能够出任苏州知府,自然是仕途上的一大亮点,但要是在这个岗位上干不好,闹出各种乱子,仕途也就到顶了。

“上面若是来查,岂不是就露馅了”沈家二伯担忧道。

大伯看了一眼沈绍棠,道:“所以徐敬琏才叫我家去送信。”

翁笾很清楚自己做没做过这等事,空口白牙如何诬赖人家然而沈绍棠送信过去,林贞恒写信给北京,这就说明从苏州到南京,该有的人证都已经有了。按照大明的法制思想,人证物证都很重要,但是在人证确凿,物证缺位的情况下,一样可以只凭人证定罪,更可以上刑逼供:你把物证藏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