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先生快快免礼”李恪赶忙道:“昔年恪为长沙郡王时,先生卸任荆州别驾后游历长沙,曾指点过本王学问,李恪记忆犹新,怎敢受先生大礼”
岑文本忙道:“哪里昔年在长沙,与权长史一道为殿下讲解学问,是臣的荣幸,臣与殿下亦无师生名分;何况,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不知先生今日到访,所为何事啊”李恪很聪明,当年岑文本只是指点自己读过几篇文章,但毕竟有授课旧谊,所以这层关系自当小心维护。
毕竟岑文本是中书侍郎,天子近臣,身份重要且敏感;这一点却也是李恪疑惑之处,这么多年来。岑文本从未主动与自己结交走动,今日前来不免有些突兀,所以他开门见山询问。
“殿下可曾听说淮阳县伯入狱一事”
岑文本这么一问,李恪有些蒙了,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听说了”
“那殿下可曾听说谢逸请求复审杜伏威谋反案”
“亦有耳闻。”
“那殿下怎么看”
“呃”李恪迟疑道:“岑先生,您的意思是恕李恪愚钝,难以领会。”
岑文本悠悠道:“殿下,臣近日在中书省留意所有的奏疏,弹劾者不断,但鲜少有上疏保谢逸的。”
“岑先生什么意思难道要本王上疏保谢逸”李恪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这跳跃有点太大了。
“殿下,只需要一份陈述谢逸重要性,以及重审杜伏威一案必要性的奏疏;朝廷和陛下都需要。”
李恪皱眉问道:“既然如此,先生为何不上疏而要找本王,而不是旁人。”
岑文本道:“臣身在中书,不便多言;至于旁人,都没有殿下有资格写这份奏疏。”
“为何”
岑文本沉声道:“因为殿下昔日是长沙郡王,蜀王,今日是吴王。是安州大都督。”
“这”李恪有些糊涂,这与自己的封爵有什么关系
岑文本沉声道:“因为殿下的封地和辖地都在南方”
“南方”李恪也是极聪慧的人,沉思片刻顿时想起虞世南辞官,谢逸上位后的某些说法;杜伏威昔年纵横江淮。也是在南方
岑文本道:“从大理寺而今的调查来看,阚棱或罪不可恕,但并无证据断定谢逸有罪;可有人却不依不饶,以至于陛下为难。
想必殿下也知道。谢学士担任晋王府长史的缘故,此人本就重要,如今又与杜伏威相关联。说严重点,已经关乎整个南方安宁。”
“岑侍郎未免危言耸听了吧”
岑文本摇头道:“殿下可曾想过,去岁侯君集一个带兵的武将,突然去了陈州做刺史;去安州做大都督的为何是殿下您这位最英武的皇子呢”
“呃,岑先生的意思是”李恪猛然又是一惊。
“陛下圣明,用人向来大有深意,殿下在安州一载,当领会圣意。”
李恪心中一震,父皇没有说,没有问,他也从未多想,只当是有意让自己历练,不曾想还有这样的深意
“纵然如此,为何一定要本王上疏呢”
“因为殿下封地尽在南方,驻守的荆襄也是南方,最了解南人心思和南方形式,关乎南方的问题,殿下最有发言权;南方百姓也最希望殿下帮他们说话。”
岑文本道:“最重要的是,朝廷和陛下也希望有这么一份奏疏,一个作为台阶的契机。”
“岑先生久在中书,体察圣意必定无人可及,本王相信。”
李恪悠悠道:“只是此事必定有风险,何况有道是无利不起早,这么做对本王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有”岑文本轻声道:“去岁殿下行猎踩踏农田,在陛下和朝臣心中多少算过错,而今殿下做件正确之事,改变印象不好吗
陛下素来顾全大局,殿下是知道的,但这次东宫和魏王府的态度殿下上奏,乃是体察圣意,顾全大局,为君父解愁,陛下对殿下会多有青睐与赞许。”
李恪轻轻咳嗽一声,显然已有意动。
岑文本续道:“殿下此举,若使南方安宁,乃是有功于社稷,南方百姓对殿下也会多有崇敬感激;
而淮阳县伯本人,也会感激殿下仗义援手;谢逸年轻,与诸皇子年纪相当,且才学能力出众,往后报恩于殿下。不过还请殿下谨记,此举是为社稷,为陛下,殿下当恪守本分。”
李恪暗自点头,旋即问道:“岑先生与谢逸很熟吗”
岑文本心头一震,表情却不着痕迹道:“不熟,甚至私下交谈过;于私,臣也来自南方;于公,为臣者当为朝廷,为君父解忧。”
“嗯”李恪轻轻点头,问道:“那先生今日前来,是个人行为,还是父皇授意”
“是臣的个人行为,不过稍后陛下肯定会知道的。”岑文本如是回答。
李恪轻声道:“好,先生所言,本王会认真考虑。”
“有劳殿下了,臣告辞”岑文本没有再多言,起身告辞离去。
留在原地的李恪却陷入了沉默,良久不语。事情来的太突然,但岑文本所言又句句在理,到底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
还是积极谏言,搅入是非,博取一些好处呢一时间,李恪有些犯难了。
也就在此时,柴令武推侧门而入
未完待续。。
第一三八章 来日之路何以择
“殿下,岑侍郎的话我听到一些”柴令武很诚恳,直言不讳。
至于到底是无意听到,还是蓄意偷听,没有明说,也不好说。
李恪不置可否,对“隔墙有耳”之事仿佛浑不在意,反而轻声问道:“令武,此事你怎么看”
“这个”
“他来的太突兀了,让本王一时反应不过来。”李恪起身走到窗边,轻轻一叹。
柴令武低声道:“不过岑文本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此事若成了,对殿下有好处。”
“好处确实有些。”李恪的语气中隐约带着几分戏谑。
“岑文本久在中书,最懂圣意,或许是陛下有此意不便明说,被岑文本揣摩到,然后来找殿下。”
柴令武猜测道:“毕竟岑文本没有坑害殿下的动机,依他所言,此举若能得圣心,殿下倒是应该抓住机会。”
“机会”李恪似问似叹,神色有些悠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啊,殿下难道从来没想过吗”柴令武道出一句很有煽动性的话语。
“啊”李恪轻声一惊,轻轻摇头道:“母妃的身份你知道,这辈子我只能”
“殿下,错了,您身上有隋唐两朝帝室贵胄血脉,出身最为尊贵,最有资格”柴令武道:“太子的天资才能本就不及殿下,何况现在还断了一条腿,若没了东宫,诸皇子中以殿下居长。”
“自古以来,嫡子优先,除了太子,还有魏王和晋王。”
柴令武道:“殿下,他占着嫡出,您占着年长。皆非嫡长子,各占着理,到时候就该择贤而立了。
魏王能与殿下相比岑文本说的不错,在谢逸这件事上,东宫和魏王都犯错了,殿下若上疏为君父解忧,得陛下青睐,对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