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晨收手机的时候想,挂电话真快,行事干脆,典型的北方女孩。“北方女孩”这几个字眼徒然映进脑海,好似带着无数小刺,扎的他生疼。
北方初春的天气,还带着些寒气,风吹起来这寒气就又盛了几分,慕晨觉得后脖子凉得很,探手抹了一把,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他随即紧了紧衣领。胃里开始酸得厉害,一会必须得去吃点东西了,他想。
等人的时候无聊,慕晨便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前面是一个中心广场,广场上人不少,但老人占了大半,老人们带着自己的孙辈在广场上悠然自得的晒着太阳,还有三三两两学轮滑的孩子。慕晨觉得这场景安逸得很,他的胃似乎都觉舒服了不少,他甚至下意识的想要去安慰一个摔倒的轮滑少年。
“您是慕晨”慕晨当然没去找轮滑少年,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慕晨回头,眼前的女警出乎他意料。“我是慕晨,你好。”
“您好,我是田依,深圳那边的同事应该和您说清楚了吧,我们这边需要您配合调查,希望不要给您造成不便。”田依的说话方式和她本人形象完全不符,她人长得纤细,很有些南方女子的柔弱娇美,但一说起话来,就又是另一番属于警察的英姿飒爽了。
“没关系,我本来也打算带母亲来这里休养一阵子。”慕晨说的也是实话。
“跟我来吧。”田依也不再多说,便转身引路。田依个子不高,走路却是极快的,她的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节奏鲜明。有观点认为从走路姿势可以窥探出人类的心理,像田依这种走路快速又有节奏的是属于极富自信的类型。“她大概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慕晨边走边想。
慕晨随田依穿过西门大厅,绕过一条极长的回廊,才到了东门大厅。田依所在的警员办公室在2楼,2楼靠院里的那一侧被间隔成几个会客室,与黑漆漆的疑犯审讯室不同,这里阳光通透。
“您先在这等我一下,小陈,给这位先生倒杯水。”田依吩咐一声,先回了办公室。
慕晨坐在窗边,低头可见楼下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警车。有几个警察驾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不挣扎,只是不停的向后张望。他们身后大腹便便的女人好像在哭慕晨不知道他们的事情,但他起码猜得出那男人是个好丈夫,即便他是被整个社会所唾弃的恶人、即便他与全世界为敌,她依旧是他最呵护的珍宝。慕晨觉得自己这样感性很没劲,用时下流行的词来说就是“娘炮”。
胃酸忽然又涌动起来,幸好这次手中握着热水。“看来我的胃果然与t市犯冲。”慕晨说。
“您说什么”田依进门刚巧听到这一句。
“我胃不太舒服,所以田警官,您可得快些问啊。”慕晨笑得粲然,哪里还见胃痛的样子。
田依的脸忽而一红,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咳,当然,我们的谈话要录音,您不介意吧。”田依问归问,但手上却先一步打开了录音笔按钮。
“不介意。”介意也无效,慕晨想。
“慕先生,您是哪一年来t市的”
慕晨本以为她会问得更直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一坐下来就会提到那段往事的思想准备。
“太久了,我有点记不起来了,让我想想”这是实话,慕晨已经想不起来是在哪个确切的时间来到这里,他在那个年纪还不太善于铭记人生的意义,搬家转学之类的事情,只觉得新鲜,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离开的日期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的,那是他所有恶梦的根源,想忘记都难。
“大概是1999年,我刚读初二,就转来这边了。”离开的时间记得,来的时间只要愿意想,也推算得出来。
“您是和家人一起来的”田依有意用了“家人”这个字眼。
“对,和我母亲,还有我父亲。”慕晨喝了口水。胃酸过多这毛病,看来是必须要重视的了。
“对您父亲的交友情况有了解吗”田依问。
“想问什么不如直接一点吧,我的胃真的很不舒服,田警官。”慕晨看着田依说。
田依微愣,这是他们会面至今,这个人第一次认真起来的样子,他脸上笑容仍在,刚才的轻痞劲却没了。田依本也不是经不起事儿的小丫头,但和慕晨的对视,倒让她略有些心虚。
“慕先生,请相信我们的专业性,希望您给予配合。”田依低头翻了翻手头的笔记。
“我父亲的交友吗,婚外情算不算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不过对方好像也去世了,她好像叫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慕晨笑得很歉意,甚至还皱了皱眉眉头。
“赵安诚这个人您有没有印象”田依对他的话语中的戏谑不予理会,从笔记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慕晨。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那男人左边脸皱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那小女孩却清秀可人,两个人脸看着同一方向,笑容灿烂。慕晨端详着照片,翻过来却见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祝思6岁生日快乐”中间一个字显然被有意涂改过,像苗又像黄,看不清楚。
“我没见过这个人,如果我见过,肯定会记得的,他太有特点了。”慕晨耸耸肩,据实以告。
“对不起,打扰一下。”内勤小陈敲开门,“田依姐,徐队回来了,15分钟后紧急会议。”小陈速来速离。
田依合上笔记,又从最下层取出名片,“如果想起关于这个人的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今天就先到这,麻烦您了。”田依收起录音笔,准备送客。
“能问您一个问题吗,田警官。”慕晨依旧坐着,低着头。
田依已经站起来了,但她没急着拒绝,“什么问题”
“费了这么多周折联系我,应该不会只因为这个和我没多少关系的人吧是不是和12年前杨树街的事有关”慕晨说完抬头,看着田依。
许是田依早就料到慕晨会问,倒不显得慌张,只是像现在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男人,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从警以来第一次想要尽早结束问话。“对不起,我暂时无可奉告,请您理解。”
慕晨好像笑了笑,又好像没有。他站起来,田依开始质疑关于他资料上身高的真实性,因为那压迫感远远高于1米82,现在倒换成他居高临下了。
他把名片放在浅驼色休闲西装左侧的口袋里,那正巧是田依喜欢的颜色。“那我就先走了,再见。”慕晨伸手告别。
“再见”田依也不小气,也伸出手。
两人便一东一西各自离去,走了几步,田依又叫住他,“我刚才忘了问,您是哪一年离开这里的”
慕晨停下脚步,却没回头:“2003年10月。”这个日期,他总是记得清楚,那是他所有恶梦的根源,怎么也忘不掉。
到了东门大厅,他也无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