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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说的都是真的,却没人相信。阿爸给她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你就是煤堆里飞出的凤凰啊”,之后是豪气干云的笑声。老爸一生的时间,半数和煤打交道,生个儿子叫高煤龙,生个女儿叫高煤凰,全图省事儿。

她在巴黎进修的时候,很多华人和深谙华语的外国人总会在各式各样的场合称赞她的名字“标新立异”。这不禁让她感慨世事变迁。就在几年前,她的名字还引起过全班哄笑,还让一个人蹙着眉说“你是想要多少人知道你浑身冒土气”。

出门。拦了计程车。窗外,陌生又熟悉的上海扑面而来。春夏之交,水气有些重,人们在似有似无的春风穿梭于高楼林立的街上,行色匆匆,谁也不知道,有一个故人,她,回来了。

到了预约的柏悦酒店,三十几岁的计程车司机很热情地帮她把唯一的行李卸下车,临走时还不忘说:“小姐您真漂亮,您是我这么多年拉过的最美的乘客。”她微笑着说“谢谢”,纤细白皙的手将车资递过去,又额外给了这位嘴甜的先生一些小费,他连连道谢走了。

高煤凰歪头看着那辆计程车绝尘而去,笑着想,沪市的计程车司机素质真是提高了呢,她还记得九年前自己弗到上海的时候,一位好心的司机先生将她仅仅四公里的车程,生生抻长了几倍,带着她一路饱览了上海的各色风光。

站在一百层的窗边望着脚下逐渐清晰起来的街灯,高煤凰手中的电话按了又挂断,再拿起,再挂断。终于还是烦闷地把电话扔到床上,走去冲澡。

她的眼睛紧盯着浴室中的平幕电视,却丁点儿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演的什么。水一缕缕冲在脸上,她将长发向脑后一捋,深深闭上眼睛。一到了这里,一切都乱了

、忆初年

那年,高煤凰20岁,在f大商学院读大三。f大商学院是北上广知名的贵族学院单单有钱的人也进不去的贵族学院,钱权势少一样都不行。但业内人士都承认,无论进去的孩子如何,出来的的确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论理说,高煤龙、高煤凰这对煤堆里飞出的金童玉女,是飞不到这儿来的。她那靠煤矿起家的老爹充其量也就是个暴发户,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很令人瞧不起。准确点儿说,根本打入不了上流社会的圈子。

好在她那不太高大上的爹,却有个高大上的亲戚,这位根红苗正的红二代伯伯早前找她老爸高德禄救过七千万的急。虽不是生死攸关,但阿爸二话不说就掏钱的架势也让这位伯伯对这位仗义的东北大汉心存感激。孩子上学的事儿,没用阿爸说,这位伯伯就主动将两个孩子的事儿办得妥妥帖帖,也算还了老爸一个大人情。

高煤凰永远记得那个倒霉的下午。永远。

那是她能回忆起来的最最倒霉的一天。这一下午都有些腹痛,可是想到必须要去见男神,还是咬咬牙走了出来。刚刚走出宿舍楼,不知谁挂在敞开式阳台上的袜子就飘然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到她头上。拿掉袜子又走了五十步,昨天为了见男神新买的十寸高的“恨天高”锥子一样的后根儿牢牢戳进了下水井盖的小洞里,把鞋脱下来一脚高一脚低地跟井盖子较了半天劲,被一干人等嘲笑着瞻仰了许久,终于把鞋子拔了出来后跟已是惨不忍睹。

在迎新晚会上等了许久,却发现在国际金融系“身居要职”的男神根本整个晚上都没有出现。正要起驾回宿舍玩网游,却听到后排两个香喷喷的妹纸低声议论:

“周岭壑怎么没来我今天满心以为他能来呢。”这个声音很八卦。

“你个花痴我说你怎么今天穿上新买的rada晚礼了呢”另一个声音很猥琐,之后是吃吃的笑声。

高煤凰转过头去,看见两张滴水不漏的脸和两套波凌波凌的裙装。又是个环顾四周,清一色的正统服饰。商学院的规矩真多,搞不懂的复杂,一个迎新晚会开得像走红毯,人人正装出席。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和田雨萌一起在淘宝上淘的蛮腰微露的铆钉短打上衣,细腿的碎花小脚裤,突然发现自己和这里简直格格不入,就像个怪物。田雨萌学校的迎新会她也参加过,都是谁爱穿什么穿什么,甚至可以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看节目,谁也不会说个“不”字。

后排那两张美女大众脸看着回过头的她,互相用眼神示意起来。高煤凰想,丫的这些名媛们定是在肚子里头腹诽呢,只等她走了好好议论一下她这个柴火妞呢。成,我走,给你们个八卦的机会,憋死了多不好噔噔噔,她踩着破损的高跟鞋,昂首阔步走出了礼堂。

是的,她是个异数。她这么个直来直去、热心肠儿的人,从小到大一路读书交了损友无数,到了这儿却成了异数。高煤凰心里面第n次抱怨起自己的老爹来,把她这么一个屌丝级别的大葱放在象牙堆儿里,让大葱和象牙都感觉不舒服。

没见到男神,又被人用鄙视的眼神儿了一回,她的心情郁闷无比。于是给在同街区的s大读书的死党田雨萌来了个夺命连环ca。一遍没接再打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n遍直到电话那头的人接起来也不听她说话就劈头盖脸一顿飓风狂骂。

“高煤凰你脑袋有包吧我没接电话就是有事儿啊,你打什么打呀”

高煤凰把手机离开半米远淡定听着,慢悠悠地说:“你这不也接了嘛不这么打你能接吗”

那边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臭骂:“妈的老娘正他妈洗澡呢,你就打打打,你当是你那高档公寓呀,老娘在学校的澡堂子里呢手机响的跟催命似的大家伙儿都听着烦搓澡大姨冲进来喊鸡叫的那个是谁的电话鸡,鸡,打鸣呢闹死了赶紧接都这样了,老娘能不出来吗老娘就被鸡、鸡地给叫出来了。”

高煤凰被她说的马上心情愉悦了不少:“姐您也是个高考考了600多分的学霸,怎么一张嘴老带上至亲捏晚上我请你泡吧,败败火,咋样”

“擦你给老娘找个你们学院的帅哥姐更败火”话是这样说,那边一听泡吧,貌似火儿已经下去了不少。

华灯初上时,高煤凰领着田雨萌晃进了t酒吧,此时这位姐姐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生过气了。

田雨萌吃着六成熟的羊排、喝着燃烧着蓝色火焰的b52轰炸机,仰躺在质地柔软的沙发上,无比猥琐地说:“跟你这个地主出来混就是好,从来都是有卡座坐,吃香的喝辣的。偶尔还会有两个小白脸过来搭讪。”

高煤凰豪气干云地咚咚咚喝下了整杯hennessy,嘿嘿笑着说:“你也说我是地主了。我在我们那全是资本家的地界儿,也就是个小虾米,也算是一只红杏出墙来了。姐,倒贴上来的小白脸儿你也敢看小白脸儿,不长好心眼儿,知道不啥叫吃软饭的知道不”

“哈,反正我是一穷二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来吧,来吧,来吃我吧”这个毫无学霸风范的学霸恨不得全世界的小白脸都来贴她,“怎么,又受了哪位资本家大小姐的气了”

“那倒没有,就是心里堵得慌,今天倒霉。”她一边喝饮料一样喝酒,一边儿给田雨萌讲今天的倒霉史。

田雨萌听她的遭遇听得十分开心,举起杯子说:“来,霉女,干一个。”举洋酒的样子俨然一副在东北老家叉腰拼啤酒的造型。

高煤凰最喜欢的也就是她这点。这妞儿不做作,不趋炎附势,当真是个能结交的主儿。她正端起酒杯想跟田雨萌一醉方休,透过田雨萌肩头上方的位置,却看见有两个身影正闪出门外。

“周岭壑”高煤凰喃喃说道。

“你说什么”音乐声里,田雨萌只见她的嘴唇轻动,没听清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