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他才有机会思考一些事情,跟水匪海盗奋战快了一天一夜,他的头脑仍然清晰,然而再清晰也掩饰不了他当时接到探子来报的震惊
从离京开始他就压根没有将那个小公主的话放在心上,为将者,杀伐决断,心中自有丘壑,压根没对小丫头无凭无据的片面之词走过心。
之所以广州府附近没有被屠戮,也是夏侯翼做将军多年的养成的良好习惯,将那些比较容易受到攻击、隐晦的角落找出来加以利用分析,排兵布阵多多防范,巡查严密。但也因为南北地理环境上的差异,士兵不擅长水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战报上其实说的并不完全属实,广州府一带也并不是坚不可摧,完全没有受到水匪袭击,只不过比起其他地方太微不足道罢了。
相比其他的地方,广州府没有出事,再听到谢家举族抄斩的消息,当地知州冷汗津津,庆幸自己没有太为难这伙定西军,也暗自唏嘘自己没被财帛动人心收服,没有像谢家一样跟水匪有交易,此时方才能把项上人头保住。他恨不得把夏侯翼这一波人供奉起来,这点几个人的小伤亡被很好的忽略了,知州甚至写了一片奏表,里面对夏侯翼不乏溢美之词。
夏侯翼耳边回想起当时少女坐在车厢里冷静的说:“东南每年都有匪患,只不过以前都是小打小闹,所以派出去的水军都督都是当地人,因为他们更了解实际情况,夏侯将军到时候虽然能将那些凶残的水匪杀了,但是当地的衙门肯定不会想你留下来”
当时只觉得好笑,一个天真烂漫的公主,恐怕是从皇帝太子哪里听到了只言片语就将此事看的郑重其事,用来跟他做交易,在他眼里不易于跟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现在的实际情况却是狠狠的将了他一军,如果不是从军多年养成的良好习惯,恐怕广州府这一片港口就不是伤亡几个人那么轻巧了
他手里捏着那个被自己小心翼翼用手绢包好的七彩编绳,一时间百感交集,更是越发认定兰齐朵对他不薄,从小时候刚回京城到现在到了这风暴中心,每一次他都承兰齐朵的情,而兰齐朵对他恶劣的、粗暴的、凶狠的面孔,都被夏侯翼选择性的遗忘了一般,在夏侯翼心里兰齐朵仍然是善良的、可爱的、娇俏的小公主模样
但是他心里的疑虑依然挥之不去,如果小公主是从陛下或者太子那里听到此事,如此重大的消息,作为大齐的最有权利的两人为何连一点防范都没有就是他康泰十三年年末请旨调往广州府陛下也没有异议
望着眼前精致华丽的编绳,夏侯翼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第三十二话 以身犯险护皇嫂
谢家欺上瞒下与水匪海盗勾结,致使大齐子民沦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一向轻徭赋税、仁慈宽厚的康泰帝大发雷霆,将谢家满门抄斩不说,大凡朝中跟谢家有牵连的也都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
城门外的十里亭,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出哭哭啼啼的戏码,加上二三月间春雨霏霏,天气阴沉,一时间京城上空都被这种近似幽怨的气氛所笼罩了。
但是没人敢去触康泰帝的眉头,所谓“庶人之怒,伏尸二人,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对照康泰帝来说简直再真实不过了
不管是朝臣也好,还是后宫也好,谁都没想到康泰帝竟然会有此作为,有的甚至猜测康泰帝是不是早已存了收拾谢家的心思,只等火候一到就收网了大概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也大概是被康泰帝吓蒙了,朝堂上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个个都老实了不少。
朝堂上都老实了,更何况老百姓虽说天子是为枉死的百姓还个公道,替那些被水匪海盗杀死的人偿命,但几百口的人在菜市口鬼哭狼嚎,留在地上的血就是刷个三天三夜都洗不完,胆子小的光是听见那个声音都要吓病了。
一座城池繁华不繁华光看街道上的四方旅客,食肆里的主顾,青楼楚馆的纨绔就能知道了,京城这大半个月以来着实安静了不少。
暗香呆在如意楼后面账房里听着掌柜的说着生意上的事情。
“今年这个是一打开春客人就不多,街上闲逛行走的人少了,出来吃饭的人也就少了一大批,咱们如意楼还算是好一点,听斜对门那个戴掌柜说他们东家都打算将铺子盘出去了”
听着掌柜的唠叨,再经过这些时日的见识,暗香是再也没了当初的掉以轻心,想当初在天朝她最羡慕的就是那些上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的现代职业女性,本来呆在萧家以后笼络了萧少爷,两人又是青梅竹马,凭着自己穿越女上知天文、下懂地理的优势,即使在着提倡门当户对的大齐,她也有信心自己能做少爷的正室夫人。
但现实情况是她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既不是文武双全的现代女性,也不是能屈能伸情商奇高的土生土长古代女子,在她遇见别人为难的时候也只想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罢了。因此,自从上次碰见夏侯翼一行人以后,暗香收敛了不少,也只在后面出出主意,再不敢张扬出风头了。
远在宫中的兰齐朵才没有像旁人一样但有这个操心那个,伤春悲秋的。
太子出征已有月余,而太子妃再过二十二日左右就临盆在即,虽说有各种伺候的下人一大堆,甚至父皇体恤太子出征,太子妃又是头一胎,连太子妃的娘家母亲都接到了跟前,但因着太子临出征前交代的几句话,兰齐朵一天到晚尽往东宫跑,整日里心急火燎的,恨不得伺候太子妃吃喝拉撒,正抽条的小姑娘吃多少似乎都不见长肉,云嬷嬷一方面担忧太子妃这一胎是个女儿,又操心兰齐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直把自己急的嘴上起泡。
这一日终于出了点太阳,到了半晌午,太子妃的母亲杜夫人张罗着搬张躺椅到廊下让太子妃晒会太阳,太子妃笑着说:“母亲还是再让人搬一张吧,说不准公主一会就过来”
杜夫人又赶紧让人再去搬一张,拉着太子妃的手一边走动一边说:“说起来我着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对自家嫂子这么上心小姑子,我儿好福气可见着人云亦云多可怕,把公主殿下这么好的姑娘家,硬是给说成了那不懂事又娇横任性的霸道公主”
“九公主殿下驾到”
有太监长长的通禀声传来,杜氏母女俩相视而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兰齐朵进了院子后就见到杜氏母女俩望着她笑,兰齐朵不明所以,恰巧太子妃跟前伺候的贴身宫女满面笑容的过来,行礼过后说:“娘娘,公主殿下,夫人,刚刚奴婢听说御花园东北角种的几树桃花儿开了,真是好看的时候呢,娘娘要不要去瞅瞅”
东宫距离御花园又不远,杜夫人是过来人,只沉吟了一下就说:“也好,娘娘生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