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瑾淡淡地说,随后又举起手,在少年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一掌扇过去。
“这一掌是因为你自私自利。”
只两巴掌下去,少年柔嫩的双颊便隐隐泛起了红肿。他瞠目结舌地望着和瑾,不知是吓到了还是太吃惊,眼睛瞪得老大,愣是说不出话来。
而这第二掌仿佛就打在卫队长心上,比扇在脸上还疼。护卫军愤怒地想要冲上去,却被卫队长拦住。
和瑾转身面对卫队长,百多号人在她眼里都不足为惧,他们的生死也不过是一眨眼之间便成定局,全凭着这个男人的一个念头。
“卫冕,本公主谅你忠心耿耿为皇家效劳十六年,先皇亦赞你满腔热血,正气凛然。如今你为凝妃一事昏了头,犯下此等大不敬之罪。本公主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你若就此收手我就既往不咎,你的这些兄弟都可以活着回去。倘若你执迷不悟”
她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才低声说道:“那就休怪本公主不念旧情。”
夜风低啸着从身边拂过,钻进衣襟和袖口里透心的凉。卫队长怔怔地看着石阶上傲世独立的皇家儿女,视野间模糊一片。
头顶上方那个清冷的声音威严而冷冽,有点像她的父皇。她还记得他是在她出生那一年正式被提拔为皇家护卫军卫队长一职。那时候他还年轻,对于这一番重任诚惶诚恐,生怕失职对不起先皇提拔。连仅仅是守在初生婴儿的摇篮前都战战兢兢的,那孩子第一次笑恐怕就是在嘲笑他的愚笨吧
如今那个摇篮里的孩子长大了,他也越来越不能了解她的所思所想,每每产生冲撞,都是他毕恭毕敬先退一步。而现在,那孩子却在他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时,说她愿意让步,只为他这一次让步。
“队长”身后有人附耳小声地劝道,“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我们就收手吧别犯傻了,嫂子还在家等着你呢”
他心中一凛,是啊,妻子还在家等着他,他说了明天换了班就回家吃饭眼眶泛起湿气的模糊了视线。并不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现在离开这里,他就再也不能查清凝妃死亡的真相
而他却不得不离开。为了一个真正陪在他身边的女人,永远放弃一个活在他梦里的女人
“多谢公主,卫冕让您失望了。”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和瑾闻言默然无语。失望是的,他总是让她失望,而今天让她很失望她本以为他是个聪明人,可他却笨得像个葫芦,一拍就响,根本就藏不住东西。不能藏住自己秘密的人在宫里活不下去,凝妃是这样,他也将是这样。
“都回去吧。”她感到很累,身心都疲惫不堪。膝盖传来的伤痛早已经麻木,只在颓然转身的那一刻才发觉站立不稳,靠在了宁瑞肩上。
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了皇后。皇后在最需要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不在她身边;而那个答应帮她的人,在她最需要的他时候也不在。男人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她还得靠自己。
护卫军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清和殿,个个都像被煮烂的茄子。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被卫队长硬拽着拖走了,他还有很多时间以待磨练。可是对于和瑾,对于卫队长,时间都已经不多了。
卫队长在离去前忽然问道:“公主,太乐府的那名乐师是您要的人还是”
还是陛下要的人他没有说下去。
和瑾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她盯住他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是我要的人,她与这件事无关。”
卫队长微微颌首,惨淡地笑了一笑,浅浅一躬身说道:“卑职明白了。”他说完便带领护卫军浩浩荡荡地离去,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和瑾一言不发地目送着护卫军消失在林木掩映中的身影,直到火把燃烧的火光也渐行渐远才收回视线,思绪却拢上一层迷雾。
卫冕说他明白了,他明白了什么
她深知此人虽性情耿直,偶尔做些无伤大雅的傻事,但并不愚笨。不如说,很多事唯有作为旁观者的他最清醒。可是这样的人也会被感情冲昏头脑,他明白了什么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她下意识看向卫队长离去的方向,那里只留下一片丛丛树影在黑暗中婆娑摇动。
月空时而明朗,时而阴沉,乌云在不知不觉中布满了天空。雨,将落。
子清呆呆地看着和瑾在宁瑞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回内殿,只在经过他身边时才轻声问道:“你们队长呢”
声音轻得只有子清能听到,可他却答不出来。没有比这一刻更让他难堪的了:危机时刻队长不在,副队长毫无用处,他们这支护卫队实在是太丢将军颜面了
和瑾没有说什么,或许她压根没想过能得到答案。直到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回廊里,子清都没法抬起头来。
“从今天起,我要对公主改观了。”孙钊不禁啧啧叹道。
“我早就对她改观了。”张花病也跟着嘻嘻笑道,“她比咱们队长更像一个老大。”
虚惊一场过后,两人各自拍着胸脯抒发感慨,全然没有注意到子清黑得堪比夜色里的煤炭一样的脸色,双双回头笑问:“二少你觉得呢”
“别提他,提起他就一肚子火”子清没好气地低吼出声,张花病和孙钊吓了一跳,相互对视一眼都表示不解。
孙钊小心地凑上去试探:“副队长,队长上哪去了”
子清闷闷地说:“我怎么知道。”
孙钊纳闷:“那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呢”
“我知道他在不在和我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子清简直要崩溃了。
为什么每次碰上那家伙的事情都要让他这么崩溃他们上辈子绝对有仇
孙钊连连摆手摇头说:“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
“巡夜加强巡夜”子清吼道,“现在听我的”
和瑾应该已经歇息了。清和殿在入夜以后安静得吓人,白日里那些宫人总是跟廊柱一样默默无声立于角落一隅,到了夜里更是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隐去,不知所踪。
他回头四下寻找着同伴的身影,看到远处张花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