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捱了多少时间,对即恒而言仿佛有几百年那么长,蚀心藤的身体蓦地冲破水面跃入空中,胃袋里浸满的胃水便顺着那个洞口溢了出去。妖魔巨大的身体狠狠砸向地面,无数藤条群魔乱舞,在林中横批直扫,胃水源源不断地自肚腹上的洞口流将出来,让慢半拍的蚀心藤终于发现了痛苦的根源,它收拢起藤条缠住自己的腹部,试图堵住那个洞口。
然而痛苦却是怎么也堵不住,不论它如何努力也甩脱不掉。
但是对即恒来说就是灾难了,藤蔓堵住了他千辛万苦凿出的洞口,尽管那个洞口小到他根本钻不出去,可外面的空气无法流通进来,就算他没有被胃液腐蚀干净,迟早也要被蚀心藤胃中的腥臭给熏死了。
这可怎么办是好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同时蚀心藤又开始剧烈地活动,似乎有人正在与蚀心藤搏斗。
怎么可能,会是谁不可能是和瑾,是暮成雪吗
他怎么可能前来营救自己。
即恒心里冒出一万个疑问,但不管怎样有人前来搭救自是求之不得。他重新鼓舞起信心,操起手刀故技重施,继续卖力地在蚀心藤肚子上开洞。
妖魔受到内外双重的攻击很快就落入下风,它跌跌撞撞地在林中乱跑,雪寒剑挥舞之处落下根根断藤,整个山林中都响彻着妖魔痛苦的嘶鸣。
那声音极其凄厉,直教人闻之汗毛倒竖,不忍细听。
乖孩子,在这里守着,我会回来的。
为了一个不知名的约定,这只妖魔十年如一日地守在阵中。为了一段虚妄的感情,这只妖魔甘心让自己沦为猎物的饵食。即恒听着蚀心藤的嘶鸣,忽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悲悯。这只蚀心藤至死都在遵守与甄玉棠的约定,不顾自身安危去保护和瑾,如果不是对即恒的强烈敌意促使了杀机,也许它早就可以躲进湖底安然去享受龙脉带来的力量,根本不用承受这份痛苦它对即恒的敌意,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和瑾。
一阵天翻地覆的混沌以后,即恒听到外面传来了哗哗水声,蚀心藤在挣扎中又回到了赖以生存的水源,这一次恐怕它要躲进水底不会再出来了。想到这里即恒顾不了其他,弱肉强食是自然的法则,他对蚀心藤报以同情,但不会泛滥到牺牲自己的性命。
他并起五指,对准胃壁再次一刀刺入,蚀心藤奔逃的躯体又一阵痉挛扭曲,胃壁上分泌出更多粘稠的胃液,几乎将即恒浸泡在其中。尸体的腥臭与胃液的酸臭一起扑面而来,就算是嗅觉一般的普通人也忍受不了这股刺鼻的气味,更何况即恒的嗅觉比普通人更加灵敏。
他近乎开始意识混乱,唯有求生的念头促使头脑保持最后的清醒,他复又举起手,眼前却开始慢慢变得模糊。
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信号,他用力甩甩头,一经错过时机幸运之神就离自己越来越远。胃液慢慢没入手臂,他卡在胃壁上的那只手臂,衣袖已经被腐蚀完全,胃液直接触到了肌肤上。
不是吧,这就是他的极限了吗他本以为可以再次证明自己比他所鄙视的族人更加强大,证明自己是对的,用事实与战绩让他们心悦诚服如果他们都还活着的话
没想到这就是他的极限,他高估了自己。
不甘心的恨意涌上即恒心头,但他已没有力量再去反抗,胃液流入衣领,往他身体钻去。他张开口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不料一股腥臭涌入口中,他反胃就吐了出来,在妖魔的胃里吐得昏天暗地。
水声越来越近,即恒模糊的意识里开始期望蚀心藤快一些到达水边。在它跃入水中的那一瞬间,湖底将通过他凿出的洞口涌入胃中,冲洗这些可怖的胃液,并带来少量新鲜的空气。尽管这片刻的天堂过后,才是真正的无边地狱
一柄剑蓦地捅入蚀心藤肚腹,直刺入即恒眼前不过寸许的距离,剑尖带着极为寒烈的剑气刺入蚀心藤温热的血肉,仿佛顷刻间就凝结出了细碎的冰霜。剑锋用力转动,伴随着蚀心藤撕心裂肺的哀鸣,一柄长剑挑开了蚀心藤的肚腹,硬生生将它开膛破肚。
新鲜的空气迅速涌入,即恒呼吸不及呛了一口,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清晨的阳光冲破薄雾直射而来,将眼前高大的人影投在自己脸上,而那人的容颜却丝毫都看不清楚。
冰封住强烈煞气的剑尖在晨光中流动着清冽的光芒,犹如至清的湖水,连鱼都无法生存。
剑尖直抵在即恒的颈项上,暮成雪逆光而立,冷冷道:“需要我请你出来吗”
、河鹿的血魄
暮成雪持剑抵在即恒颈项,冷峻的容颜仿佛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瑕疵,他森冷的目光打量着即恒,浓烈的杀意萦绕在周身,毫不遮掩。
即恒怔了半晌,唇边慢慢勾起笑容,一双眸子里盛满了冰冷的战意。他翻身跳出蚀心藤的肚子,先行自湖边清洗身上令人作呕的粘液。他并不担心暮成雪会等不住出手,那个冰肌雪颜的男子方才的眼神里写满了对他的杀意,光明磊落、至死不休的杀意。
他追求的是光明正大将他打倒的胜利,并且在得胜之前,都绝不会罢休。
冰凉的湖水扑在脸上,却丝毫没有降下即恒心中燃烧的火。仿佛有种无名的火在血液里燃烧,如春风点燃的火种愈来愈烈。这种感觉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呢,他已然算不清楚了。
他清楚的是,这种感觉燃烧起他全身所有的血,唤醒了他身体里流淌的先祖的灵魂河鹿的血魄。湖水的倒影里,金色的瞳仁抑制不住地亮起光芒,正如他此刻燃起的战意,一发不可收拾。
倒在身边的蚀心藤艰难地扭动身体,渴求湖水的滋润。雪寒剑光芒隐现,剑锋横扫一击劈向奄奄一息的妖魔,却被半途生生拦截下来。而截住剑锋的竟是两根手指。
“别杀它。”少年沉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暮成雪不为所动,冷冷道:“妖孽不除,后患无穷。”他话音未落,看到眼前少年金色的瞳仁不禁为之一怔,一贯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面容掠过少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