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那么巧合的时间里,实在太巧合了。
麦穗沉浸在自己的愁思里,愣了一愣,才失笑道:“那个不是麻疹。公主在受到很大压力的时候全身都会长出跟麻疹一样的小红疹,但当她恢复平静之后红疹就会自动消失这件事除了我,就连宁瑞也不知道。”
没想到理由竟然如此简单而荒诞,天罗六公主的确是他所遇到的人中最特别的一个。回想起初到清和殿时,似乎也有一个充满危机的夜晚发生了类似的事情。那一夜让他初次涉入宫廷暗处的一角,也让他第一次对和瑾产生了朦胧的感情。
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漩涡里越陷越深,以致无法自拔。
最后一次回首望了一眼和瑾居住的寝殿,胸口在夜风里隐隐作痛,他怕自己会有所留恋,便狠下心收回目光。月色皎洁明亮,将大地披上壮观的银辉,以最美的饯别礼,目送流浪的少年重新踏上没有尽头的漫旅。
和瑾自梦中醒来,即恒守在身边让她格外安心地进入沉眠,然而她突然又醒了过来,有隐隐的落寞和空虚侵袭进心口,无声无息,却让她痛苦万分。
她爬起身,即恒已经不在身边,黑影悄无声息地将她与孤独笼罩起来。回想入梦前即恒所说的话,原来他竟是来道别的。
而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
“即恒”和瑾轻声念着他的名字,下了地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脚下却被一座陌生的屏风绊倒,撞翻了一旁燃起的宫灯。烛火滚落在地,火星飘落在轻盈的纱帘上,眨眼间便如燎原之势爬上了屋梁。
火,炽热的火,窒息的火
就像一次次梦靥里包围的火,将她困在无法逃脱的囚牢里,火舌狰狞卷动吞噬了她的衣角
第二卷完
、郊西
第三卷
凛冽的风裹挟着黄沙与血腥气席卷过郊西上空,成盛青站在营地中眺望另一岸的红月山,面上凝起沉重的愁云。
副将程岩带来了新的伤亡战报,他凝神听着,面上的沉重不由更深了几分。
“将军,末将认为其中必有蹊跷。”程岩面带忧色对成盛青道,“之前的战役里将军力破美浓,期间不过短短十数日,美浓军重又来袭,并且来势汹汹,势不可挡。不过一个弹丸小国,要如何在如此快的时间里卷土重来”
这也是成盛青所迷惑的问题,先前的胶着战已耗费了美浓近一半的战力,天罗凭借国富军强才能在最后关头将其一举击杀。可是才过了十数日,美浓军又全副武装再次来袭,并且以迅捷到令人惊愕的速度绕过天罗守军的眼线,直袭到了蓝月山脚下。若非守军发现及时,只怕此时蓝月山已经失守了。
现在想来,美浓出动了近一半的军力与天罗做誓死的拼杀,本身就有些不寻常。他不由想起当日那个少年提过的一句:
蚂蚁想要吞掉狮子,你觉得可能吗
当时成盛青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还记得当时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后回答:只要时间允许,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时间允许,数量允许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成盛青脸色一变。
莫非他已经陷入了某种陷阱里美浓一而再再而三的发兵攻袭,是早有预谋的
“听闻美浓盛行巫术,美浓军面对杀伐与痛苦毫无畏惧,想必定是用了某种妖法。我们这一次必须速战速决,哪怕多拖延一天对我军都是巨大的风险。”成盛青当机立断,对副将下令,“程岩,你马上重新整顿好军队,在明日日头落山之前,我们必须取胜”
“末将遵命”程岩领命正要离去,营帐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道:
“不可能的,你们赢不了这一仗。”
程岩脸色大变,立时冲出营帐喝道:“什么人”
当看到那个人时他又不禁愕然,营帐之外竟然是一个少年,他没有身着天罗的军服,程岩也不记得有在军中见过他。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挺身立在包围之中却淡定自若,幽深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似乎全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你是什么人,竟然擅闯天罗军营,还在这里大放厥词”程岩对着那双黑眸不知为何竟有些发怵,出声喝道。
成盛青闻声赶了出来,见到少年惊讶地喊道:“即恒你怎么会在这里”
郊西呼呼的风声在黄沙地上卷起一缕又一缕的黄尘,风穿过营帐的缝隙,拂起军服的一角轻微摇曳着。
“你不是应该还在沁春园,怎么会到郊西来”将即恒带进帐中,成盛青打发走程岩后第一句就问。
即恒只是歪了歪头,目光停留在案桌上的地形图,心不在焉地回答:“你给我的任务是保护六公主直到她十六岁诞辰,昨日诞辰已过,所以我的任务完成了。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成盛青拧起双眉,沁春园离此地足以千里,就算不眠不休连夜赶路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赶到,他说他在昨日完成了任务才出发,又怎么可能在今天就赶到郊西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成盛青内心隐隐升起一阵不安。以这家伙素来的秉性,他离开一个地方绝不会如此风平浪静,当初他从蓝月山的村子里将他接走的时候一样如此。这小鬼就是个祸星,不论他是否有意,但事实证明他走到哪里,灾难就会跟到哪里这一次又怎么会走得这么干净利落
“要说瞒着你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三言两语怎么说得清。”即恒微蹙双眉,似乎有些为难,成盛青听到这一句几乎要吐血,“不过我保证没有食言,也绝对没有浑水摸鱼,这你就放心吧。”
“你让我怎么放心”成盛青嘴角微搐,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瑾,就算即恒收了性子安安分分地守到最后,那小瑾呢,她会轻易地让他走吗“你走的时候小瑾怎么说,她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
少年沉默了一下,成盛青明显地察觉到了空气中一瞬间的凝滞。“她没说什么,我走的时候她不知道。”
成盛青愣住,一股郁气猛然堵上咽喉,他呛了一口愕然道:“你不告而别”
少年眨了眨眼,眼神很是无辜,他推开盖住地图一角的墨砚,一面漫不经心地回答:“你没说我必须全城通告以后才能走啊”
成盛青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跳得他头痛欲裂。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带入清和殿已经让陛下有所不满,现在这个小鬼却无视龙威,堂而皇之地搞失踪成盛青可以想到班师回朝之后陛下阴沉的脸色,心情不由又沉重了几分,丝毫不逊于面对美浓军时的束手无策。
“你真是要害死我”成盛青颓然地坐下来,连日来绷紧的神经被即恒一搅和,顿时脑中一片混沌。
即恒听到他的话却笑了起来:“我怎么会害你,知道你这里一定情况紧急所以不眠不休地赶过来,前来给你送炭,你应当好好谢我才是。”
成盛青一时没领会“送炭”的意思,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才发觉即恒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查看郊西的地图,从他的话里又听出了另一个的讯息。
“你说什么你早就料到美浓有异变”成盛青想到即恒来的时候在营帐外说的话,不禁蹙了眉,“你刚才说我们不可能赢,你为何如此断定”
即恒直起身,他注视着地图上所描绘的红月山,慢慢道:“美浓军在上一次战役中已消耗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