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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8(2 / 2)

十年。

河鹿战败后的十年里都在亡命天涯,本就元气大伤,如今更加没有喘息的机会。他们不过才是百来人的族落,几番战乱,流亡颠簸,让这个本就人数增加缓慢的族落人数锐减,到得即恒开始记事时起,举目四望不过才几十人尔。

他是战后一代最后一个出生的孩子。河鹿被“人之卷”除名的那一天,莫炎情绪失控导致了早产,然而众望所归的族长之子却让所有的族人睁大了双眼。

他实在太像“人类”了。

若非莫炎亲生之子,墨殊甚至怀疑有人从中作恶,换掉了他的儿子。在河鹿被逐出“人之卷”的这一天,族长的妻子却生下了一个与人类无异的继承者莫不是天意弄人,就是天意笑人

即恒的出生并没有给绝望中的族人带来丝毫生机,反而加重了那层阴云浓雾。幸好他的母亲是无条件爱他的,他的族人也不会因为如此就将他排斥在外,他们依然会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一批战后的孩子身上。这是河鹿一族中凭借血缘而缔结的强力纽带。

然而,十年残酷的镇压在一点一点消耗他们最后的力气,无数人倒下再也没站起来。即恒看到与他同龄的孩子闭了眼睛,再也不曾睁开。

七年血战,十年逃亡。

任凭钢精铁打也难以支撑如此持续长久而愈发猛烈的剿杀之势,终于有人提出向人类归降。

他们愿意与人类结交,愿意让血脉带入异族的力量。人类只想要他们的力量而已,让人类得到便是。墨守成规的祖训在亡族之灾面前只会让他们灭亡得更快,也更彻底。

然而,被异族之血冲淡,被异族文化所同化的部族,还能称之为部族吗

不论是哪一种形式的灭亡,河鹿都已被神明放弃。

七年血战不曾打压河鹿的血性,十年煎熬却磨平了河鹿的棱角。族内分裂为二,自此分崩离析。

没有人可以打败河鹿,打败他们的是他们自己。对神明的敬畏让他们放弃了生存的家园,对灭族的恐慌让他们斩断了最后的坚守。

最终这个曾经凭借着血缘凝聚力固若金汤的族群被一分为二,一支北上归降,一支东迁奔逃。

即恒随着父亲走上了更为艰难的亡途,尚且年幼的他还不及思考抉择是否正确,他只知道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人悄然失去了踪迹。与追兵的人数此消彼长,在河鹿分裂的那一刻就已注定这场流亡即将走到尽头。

直到东方边境,一个晨光初起时最先照耀的山谷里,河鹿与人类展开了第三次战争

被逼到绝境的河鹿一族终于不再顾及天上城的罪令,大开杀戒。即恒第一次亲眼目睹战争,目睹血流成河,他只觉得那腥风血雨中似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燃了一把火,烧得他痛苦难耐,又热血沸腾。

也许那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人类同样的心情,面对恐惧时除了退缩,还有一种力量叫做疯狂。

然而这场战争远远轮不到他参战就早早地歇止声息。一场倾天覆地的天雷轰然压落,将仅存的河鹿余孽全数灭杀。

这一次,天上城的神明不再点到为止,而是动了真格。因为他们恍然发觉,河鹿被“人之卷”除名之后,竟然失去了“人之卷”的约束,不再受制于短暂的生老病死,也不再受制于任何生命的限制。

他们真正成了中原大陆最大的威胁,乃至天上城最大的威胁。

河鹿最终被神明所背叛。

天火灭地对中原大陆造成了难以预计的损失,一时间毁天灭地,生灵涂炭。当神明自这场残酷至极的废墟之中看到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子嗣时,终于掩面长叹,自知罪孽已铸。

那一场天灾杀光了河鹿一族所有女子。失去传承子嗣的力量,无异于灭族。因而天上城最终下令将残存的河鹿收押在西境落英谷之中,让他们在相生相克的玉英岩中苟延残喘,虽留得一命,却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至此,这场袭卷中原大陆每一寸土地、长达近二十年之久的上古之战,就此落下帷幕。

而那支归降于人类的河鹿在一代代的异族血脉冲刷之下,逐渐被同化在人类历史的长河里他们曾经怀着相同的信念走上不同的道路,孰不知仍是殊途同归。

曾经显赫一时的“上古战神”被时代所抛弃,被神明所遗弃,以最惨烈的方式殒灭在滚滚尘埃之中,消失在洪荒长流里。

牢房之外引燃的火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竹声,四周静得吓人。

成盛青好半晌都没有醒觉过来,他的思绪仍然沉浸在那片残酷的腥风血雨之中,中了魔障似的久久不能挣脱。

即恒的身世实在太惊世骇俗。他早知这小鬼来历非凡,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非凡到如此地步他甚至根本不是人类

“你你”他张口结舌,瞪着即恒的双目几乎脱眶而出。

即恒用了很大的力气稳住自己的情绪,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回忆过那一段过往,在他意识的深处他根本不想再去回想一点一滴,每一次的碰触都是一阵抽心的痛苦。当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多少年了,他曾经在梦靥里梦到自己走入魔障、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疯狂叫嚣着这一切,却万万没有想到今时今日,他竟能以一个好似旁观者的口吻,极尽平静地向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叙述。

他深深喘息着,让自己保持这份平静。然而面前这个听故事的人却比他自己还要不淡定,这让他有些烦躁:“你既然要听,我便说了,没有半句虚言。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成盛青闻言一怔,忙收回合不拢的下巴,目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这是真的吗”他喃喃地问,“这”

忽然他想到什么,神色慢慢恢复了镇定,甚至转为认真的神情盯着即恒:“我有个问题问你,你要如实告诉我”

即恒被他突然认真的表情吓了一跳,怔怔地点了点头。

成盛青神情复杂地问:“你老实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

“啊”即恒愣了一愣,这回轮到他合不拢下巴,好半晌才翻过一个白眼悻悻道,“有意思吗”

“有”成盛青拔高声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叫了我这么久的大哥,我怕我折寿”

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