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娘愣了愣,还没转过神,突地就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它向外遥望了一眼,不知瞧见什么,青色的蛇皮忽然变色,扭头箭一样钻进了角落处的碎石里,从那破洞口仓皇而出,不多会就没了声息。
这一秒逃跑的本事真叫人叹为观止,不止角度精准,并且力量到位,既不砸着石头,也没撞到墙上。即恒盯着空荡荡的洞口,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脚步声一前一后逐渐逼近过来,这种声音很奇怪,听起来就像两个人一前一后而来,但仔细些就会发现其实有好几个人的落地声十分整齐,听来就像一个人似的。
皇家护卫团果然训练有素,而他们当中簇拥的人,自是不必多说了。
甘希是第一个来问候即恒的,他的脸上依然保留着前一刻离去时的笑容,只不过这份笑容随着时间的酝酿而愈发浓郁。他弯腰走进牢房,对即恒缩在墙角不为所动的样子略有不满,但又很快释然,谁会跟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较劲,欣赏猎物在临死之前各种痛苦的挣扎也是一番享受。
他挥挥手,四五个手下便一起上前将即恒整个拖了出来。火光刺入即恒的视野,让他顿感心浮气躁。他眯着眼打量着甘希,向他身后瞅了瞅,却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影子。但即恒已经清楚地嗅到了那个人的气息,就站在门外,如同追逼而来的死神。
“陛下亲自来审讯,这可真是我的荣幸。”他仰起头对着看不见的牢门外道。
门外响起一阵刻意压低的朗朗笑声,惬意自在得惹人嫉妒:“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朕倒省了不少心。”
即恒淡淡地笑:“当然,卑职一向很尽忠职守,从不让陛下挂心。”
那笑声于是愈发爽朗,似乎听到极为顺耳的话而心情大好,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伴随着视野中逐渐拉长的影子移来,丰神俊朗的皇帝陛下负手踱到牢门前,火光打在他鲜亮的龙袍上,将他的容颜映得灼灼发光。
那惬意的笑容荡漾在瞳孔里,好一番倜傥之姿,他含笑俯视着即恒,目光里染上一丝深意:“你可知朕现在在想什么朕在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有意无意地处处出言讽刺,却装得像个白痴。你的眼睛里燃着一股火,一股要烧尽天下的烈火,竟敢在朕的面前毫无遮掩。朕当时就想,盛青千里挑一的爱将到底能有多少能耐敢在朕的面前挑衅。”
即恒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当仁不让的笑容来,依旧是那么天真又无辜地问:“那么陛下对卑职当日的表现是否还满意卑职没有辜负您和成将军的厚望吧。”
陛下的笑容愈深,他俯身下来,火光自他肩头错开,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慑人:“那是自然,朕一向很信任盛青,他挑的人又岂会让朕失望因此当你成功制服白虎完成任务的那一刻,朕就已做了决定非除掉你不可。”
即恒脸上的笑容冷了下去,他回忆起那一日和瑾心血来潮随意那么一指,他们四人进宫的命运就被拉开了一道血幕,这是和瑾给他们的刻骨铭心的见面礼。
“你故意让公主带我们去马场,为了试探我们”
陛下欣然地笑起来:“你该感谢公主对你的恩泽,她是个温柔的女孩子,从一开始就对你们很温柔,可惜你们都不领情。如果让朕来出题目,恐怕就不是驯服白虎如此简单。她不甘心第一天到手的玩具就被毁掉,抢先一步开了口,既给盛青留了面子,又顺了朕的心意你说,她是不是很懂事”
即恒沉默的视线如刀锋,他再也笑不出来。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怎么也无法保持淡然的心境,那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挑眉都似在挑衅他心底的那一根弦。
陛下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被激怒的表情,悠然的语调胜券在握般轻松愉快:“你总是不懂她的苦心,所以让她处处伤心。不过对朕来说,你倒是让朕很满意,可惜也仅此而已了。”他的目光忽而泛上冷意,压低了声音,“朕不会容忍讨她欢心的人,也不会原谅令她伤心的人尤其是男人。”
即恒盯着他的眼睛几乎冒出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可真难伺候。”
陛下轻蔑地笑了起来:“把他弄出来。”
、私刑一
囚室并不小,除了即恒被关押的牢房之外仍有几十米见方的审讯空间,各类刑具或挂或立排列在一侧,样样干净整洁,竟不见一丝血污。但自刻痕与豁口上看,却又绝不会是崭新的成品。
这些可怖的器具被这么细心地收拾起来,竟给人一种如临闺阁的错觉。
这里显然是一间受到特殊待遇的牢狱,以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陛下交待要“特别对待”的犯人前来做客。而这个牢房的主人也同样对这里付出了极大的热忱与耐性。
甘希的眼睛里满是克制的喜悦,想来这里的客人并非那么频繁,这一刻让这位视刑罚为享乐的野兽显得无比的蠢蠢欲动。牢房里太狭窄,他命人将即恒拖到外面,一双锐利如锋的眸子微阖,似在琢磨要先在这个死囚身上的哪一部位开刀,才不致于让大家感到扫兴。
十数双嗜血的目光比火光还要明亮耀眼,炯炯地集中在即恒身上,令他如芒在背。他并非没有遇到过被围攻的经历,曾经重伤之际遭遇七十二只鬓狗包围,那幽幽的火苗在浓夜里群魔乱舞,满目望去密密麻麻一片皆是,教人望之胆寒。然而他不曾如此刻这般无助。
他的身体已经不像他自己的,左手从腕间起已没有了知觉,周身因为多日寒铁紧缚而气脉不通。他只能凭着体内血液的流动,经脉的勃动相连来感知身体的灵敏。就像武者失去兵刃,他的身体是他最称手的武器,可现在这把利器却不受他控制。
“把他钉到架子上,朕要好好看看他。”陛下在一张四方桌前落座,啜了一口热茶悠然下令。
甘希自是能领会主子言外之意,他并没有吩咐手下上前,却自己蹲了下来,似乎有话要对即恒说。即恒几乎屏住呼吸,静默地等待着任何一个电光火石的可趁之机。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甘希探过来的手,那只沾满了无数血腥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额间,手掌宽厚而有力,动作轻柔而舒缓,仿若一个温厚的兄长在对即将远行的幼弟寄予关怀与厚望。
他唇边噙着笑,迎视着即恒的目光一瞬不瞬。即恒目光如剑,他却含着一丝莫名的笑意,那眼神里充满着怪异的光芒,在慢慢滑下的手掌后被覆没,又从指缝间探出来。即恒心念闪过连忙闭住呼吸,甘希另一只手出手如电,反掌斩向他咽喉。
“呜。”一记闷哼打乱了即恒的吐息,他立即再度屏息,然而为时已晚,一股气已吸入他肺腑,沿着他的四肢百骸迅速蔓延了全身。
“你做了什么”他喝问,眸中掠过一丝惊恐。
甘希满是戏谑与残酷的笑容里透着一抹幽亮的光。他拍了拍手,若有若无的白色粉末自他手掌中拍落,漂浮在空中很快就散去:“一点神仙散,保管你潇洒如神仙。”
“甘爱卿,朕说过要他清醒。”陛下的责问随即而来。
甘希起身向陛下回禀:“陛下不必担心,这头小野兽危险至极,卑职考虑到陛下安危,认为还是卸了他的气力比较稳妥。”
陛下冷笑一声搁下茶盏,俊朗的眉目之间聚起一抹疑虑:“他可不是一头小野兽,你莫要弄巧成拙。”
“陛下。”甘希侧身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