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钊和张花病本满心欢喜地等着即恒“复活”,却愕然瞧见他变成了这般模样,吓得魂不附体,听到成盛青喊声才回过神,顿时将成盛青连扶带抗地远离了床榻。
“哈哈小子,量你能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老夫的手掌心”那声音稳稳地传来,回荡在室内,“年轻人,快让老夫进门,收了那妖孽”
即恒犹如针扎般跳了起来,一双金瞳光芒大作,爆发出极其骇人可怖的气息。他像只野兽跪伏在床榻上,望着大门的方向如临大敌,唇边獠牙尖利如刃,杀气如旋风自周身弥漫而起。
成盛青三人都慌了神,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一幕。那个曾朝夕相处的人竟然在他们面前眼睁睁变成了怪物,就如那聊斋中的精怪一般,生生变化出了原形成盛青曾见过即恒发狂的模样,但这种样子却与在郊西所见到的有些不同。
少年金瞳目龇欲裂,周身杀意漫天,他已经不再像个人,而更像一只猎伏的猛兽。他身上伤势严重,两只手均已废,此刻却浑然不知痛苦似的五指如爪扣在床褥上,将一床锦被撕得面目全非。口中呜呜的低鸣之声里透着极大的痛苦,他低伏在床榻上,目光锋利如刀,身体却再不住地颤抖。
他在害怕成盛青自他本能做出的伏击动作里却猜出,这不是猎食的伏击,而是自卫的伏击。他在害怕门外那个人,甚至害怕到意识不清的时候,身体本能做出了反应。
现在这个“即恒”不是活着的即恒,而是河鹿。
“年轻人速速给老夫开门,不然你们一个个都会被他撕碎老夫只好替你们报仇收尸了”
“将、将军”两个少年惶恐地依偎在他身畔,浑身发抖。
成盛青带着孙钊和张花病一步步往门口挪,但他们的每一丝动静在那只猛兽眼里都意味着威胁。人面对人的时候还能去揣摩对方的心思,可面对纯粹的兽,却只有等死一条路。他目不转睛凝着蓄势待发的兽,冷汗直流,抬高了声音回道:“高人,我这脱不开身,你自行进来可好”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正有些窘迫,却听一声爽朗的大笑响彻了天地:“哈哈哈哈,老夫正等你这句话”
话语一落,床上的小兽赫然暴起,目中金光大作,嘶鸣声如战鼓声震耳欲聋。尖利的指爪横扫向成盛青门脸,端的是狠辣,这一爪下来不被撕掉半边头也得被毁容成盛青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却扯着孙钊和张花病齐齐脚下踉跄,三人一起失足跌倒在了门边。
利爪袭来的暴风裹挟着炽烈的杀气铺头盖脸,赫然冲向成盛青时,身边忽然一道白光闪至,一挥手就将那只发了狂的猛兽打飞出去。猛兽的身体重重撞在桌椅上,一地的茶盏碎瓷乒乓作响,然而那道白光却趁势追击,苍劲的枯手却有着千斤般的重力,一把抓住猛兽的咽喉,竟他生生拽了起来,凌空提起
嘶哑的悲鸣从失去言语的喉咙里发出,那头兽扑腾着双手双脚,竟无力挣脱,他紧紧扣着那人手臂,逐渐发黑失力的却是他自己的手指而那人逐渐收拢五指,嘶鸣声骤然被捏碎,那兽仰头朝天,挣扎的手脚正在逐渐失去力气。
“住手”成盛青哆嗦着,脸上血色尽褪,“快住手他要死了”他不顾一切上前拽住那人的胳膊,那人惊讶地回过脸,成盛青这才看清他脸上遍布的皱纹,以及下巴上花白的髯须。他竟是一个老者
“住手,不要杀他求你不要杀他”成盛青跪在他脚下,死死抓着他干枯的手臂哀求。
老人一脸惊愕地转向他,森然道:“年轻人,若非老夫及时相救,你此刻早就死了。”
成盛青面色惨白,却是道:“你若不来,他好端端怎会发狂”
老人很是有趣地看着他,冷笑道:“这倒成老夫的错了”
“难道不是吗”成盛青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冲着救命恩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神
这个来历不明的老人不知何方神圣,竟然将已经失去意识、全然凭借本能攻击的河鹿一招制住,并且单手就能将他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地杀死,他若动怒牵连到成盛青身上,只怕一百个成盛青都不够死的。可是成盛青看不过去,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即恒被杀就算这小子意识已经死了,可还有一线存活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他怎么可以接受为了不让其痛苦就亲手送他一程这种荒唐的想法。他是人,不是妖魔
成盛青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紧紧扒着老人的手臂。那手臂干枯得仿佛只剩下了骨头,而且触手冰冷,竟跟死人似的。成盛青甚至有一瞬以为,面前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其实就是地府索命的无常,特此前来勾走即恒的魂魄。
谁知他心念一动,老者却转向他皱起眉,好似他方才胡思乱想的念头已经明明白白被他看透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也不甩开他,兀自擒着即恒将他往地上狠狠一丢。
成盛青被跟着甩在地上,撞得肩膀生疼。他转向老者怒目而视,却见老者一脚踩住即恒肩膀,不让他继续乱动,一面拂须笑道:“呵,小子有长进,在中原大陆游荡这么多年,居然有人见了你这副鬼样还愿意跟你同生共死。”
“你这是什么意思”成盛青愕然问。
这种口吻根本不是仇人,更不是无常鬼,反而像是很亲的人,在恨铁不成钢之后终见孺子可教的欣慰。他讷讷地看着老人,一门心思还在回响即恒凄厉的哀嚎,没有醒过神来。
老人不耐地又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痛得那头兽嗷嗷直叫。成盛青惊恐地听到一些细微的响动,好像肋骨被踩断了。他望向老人的眼神里浮起另一种不知名的恐惧。
老人踩得小兽再也无力挣扎,才满意地环顾四周,对呆愣的三人喝道:“愣着干什么快去拿绳子”
成盛青连忙醒觉过来,对身后道:“花病,快去拿绳子,拿最粗的”
张花病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不多时就捧着两指粗的麻绳回来,战战兢兢地交给老人。老人一甩绳索,拽了拽,笑道:“还挺结实,但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