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是一起走的,苏城料定了机场不会太平,说落地后有车来停机坪接,问是否有人跟他一起,都不是高调的人,大家决定和助理分开走,搭乘苏老板的车回到市内。
我们一进城池就被喷了一身的雪花彩带,好些年没玩这个,瑶瑶起哄让大老板奖励,又说导演也得请客。有大老板在,我不必表态,等着他往前冲。老板说,一切都是应该的,谢谢大家伙让咱们城池的第一枪打得如此漂亮,但接下去要上映,国内宣传也少不了,不能光拿戛纳说事儿。
元帅发令,将士们欣然领命。
陆菲开车送我,我想了想报了雷厉行那儿的地址,我的小公寓已经不安全,就当是我自恋,可上次接到媒体电话,的确是骇人。
陆菲恭喜了我,又道了歉,说她上次考虑不周,出事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她是个稳妥的好姑娘,我笑着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冲你发火怎么都不应该,过去的不说了,赶紧把抑郁症改编权签下来,筹备新电影。
她说:“早联系过作者,也是个姑娘,她不怎么在乎酬金,一口答应,现在只是在走合同,仔细点儿防以后出问题。”
我说:“那就好,你别说,现在的姑娘家写东西都厉害,你看墨江把狂人本纪写的多好”
“是好,但主要也是您拍得好。不是有位前辈说吗,电影是拍出来的,电视剧才是写出来的。”
我一笑没说话,陆菲没有读过剧本,所以不知道有多震撼,只有这种震撼才能让我拿出十二分精神对待。
到家没多久雷厉行便回来,打包了陶然岛的水煮鱼,我扑到他身上说想念,他拍了拍我屁股,调侃道:“我以为你要跟我哭,说金棕榈啊金棕榈”
我知道他是在调侃我之前做梦得奥斯卡,哼了声跳到地上,特淡定地胡诌:“你太小看我了,我有大将之风,才不会那样。”
“是吗,挺好。”雷厉行也不跟我杠,把菜和米饭摆好,又开了瓶红酒,倒上后举杯,“欢迎我的萌萌旗开得胜,最重要是,欢迎回家。”
我笑着跟他碰杯,一仰头全干了。
雷厉行说:“得,就给你限这么点儿量,你还一口闷了。”
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是调理身体的人,夹了口青菜说:“钊嫂还是很厉害的,我上个月都没怎么痛。”
“知道顾惜自己就好。”雷厉行说。
也许是因为那小杯红酒,我的经期提前而至,雷厉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沉痛道:“还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想到是山重水复终无路。”
我坐在床上一口口喝红糖水,笑得差点洒出去,借故把杯子放床头柜,又被雷先生拿起来,依然是沉痛的语调:“干了它”
我去,就算是高脚杯,丫的也是一红糖水啊
躺进被窝,他调高空调温度,说:“你先睡,我还得办会儿公,要不我把文件拿进来看。”
“不不不,你忙你的,我睡我的,咱俩互不打扰。”
“行,要什么喊我,我不关门。”
“快去吧。”
到底祖国的天,才是最蓝的天,家里的床才是最好的床。几乎一沾枕头就着,而且睡得很舒服。雷厉行忙完已经快半夜,我爬起来上了个厕所,回来窝到他怀里,问:“过段时间狂本首映,你有没有时间来”
“当然你不是还要请叔叔阿姨来看,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去眉州接他们。”
“不用,我爸妈不是矫情的人,肯定自己就来了,你有时间多回去看看奶奶,还有雷伯伯和阿姨,别太顾虑我,我一切都好,有需要自然会告诉你。”
“再说吧,”他道,“还睡得着吗,我听你精神头很足。”
我点点头,知道他也困了,不再说话。
神婆最终定了公历的六月十八,电影在中法同时上映,前一天晚上举行了首映礼,大牌云集,又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典。陈哲和许终南低调入场,季绵东倒是兴致勃勃地走了红毯,我爸出差去了b市,临走前跟我说,让周警官全权代表,他就不来了,回头有空了自己去电影院看。我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欣然应声,见云开同志一直感觉不到特殊日子的特殊情怀,认为目的达到了就是实际。
雷厉行知道后特意去眉州把周女士接过来,一路照料有加,我觉得有小雷同学,大后方十分稳定。
首映厅不算小,但座位有限,第一排到荧幕距离上佳,周女士坐在我和陈哲中间,再往外是雷厉行和许终南,我们的位置虽然不是正中,但也绝对占优。
放映厅黑了之后,我心里涌出忐忑,不是对于电影,而是对我最亲近的人,有一丝雀跃,还有一丝丝的羞怯。
片头放过,巨幕中央是电影名字和“见静好导演作品“几个字,我悄悄吐气,左右手同时被覆上。妈妈轻拍了我两下便放开,雷厉行却转换了角度,同我十指相扣。
好幸福啊。
要梦得梦,要爱有爱。
狂人本纪讲朝代更替时的乱世景象,人性的丑陋会暴露,但相应的,人最本心的、对大善的坚持追寻也倾巢而出。先头是末代皇族奢靡风气,接着是山河破碎风雨飘摇,最终是朝代新生、人间烟火重燃。主人公是天牢狱卒,经历过言官抄家、经历过忠臣凌迟,王朝湮灭后一路南逃,在浑浊世事里,外圆内方从不放弃。
电影最终停留在主人公高百川登足海南岛那一幕,两个小时,118分钟,伴随着片尾音乐,放映厅渐渐明亮。我听到了清脆的掌声,也跟着拍起手,为我们的团队、我们的电影。
我身边的周女士和另一头的陈哲哭了好几次,是默默流泪,但也听得到她们乱了的鼻息。我也很感动,上次看狂本还是一个多月前。雷厉行点头,只说了“很好”两个字,我猜想如果是爸爸发表评语,应该更含蓄,“不错”“还行”
首映圆满结束,周女士说她要回眉州,第二天得上班,我理解,想着马上又要筹备抑郁症了,忙起来估计又几月不着家,便问雷厉行要车钥匙。他没有急着给,只是跟我妈一句句搭话,我知道他是想送我们回去,可我心疼呀。
雷厉行不顾我的意愿把我按到副驾驶,偷偷说你就让我在阿姨面前表现表现,机会难得我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