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踉跄跄爬起来去洗手间,秽物火辣辣地划着嗓子,我按了冲水,漱口洗脸,又头重脚轻地回到原位置。
吐过一轮,脑子清楚多了。我说:“芮先生,我不是因噎废食,我是趋利避害,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利害。而且,这决定是我三思过的,我并不要您告诉雷厉行,只是希望,他不高兴的时候,你能多陪陪他,谢您了。”
芮晨风嘴角弯起嘲讽的角度,他耙了耙头发说:“鬼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利害,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我渴,拿起杯子喝,竟然是水不是酒,呵,又一个嘴硬心软的好人。
芮晨风说:“上学的时候,阿行他很规矩,每天就是读书,我刚开始特瞧不起他,觉得丫就不是凡人,太学霸了。我说句不怕你笑的话,出了国,除非家庭特难的那种,剩下的都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得透透的,我自控力不差,也并非禁不住诱惑,可在外面实在是太寂寞,加上正是玩儿的年纪,就好一个声色犬马,什么辣妹,哪个没玩过我一度挺骄傲,觉得这就是鲜衣怒马,我们那圈人几乎都这么过的,可阿行不是,我跟他说既然断却尘心,出来干嘛,剃了头庙里做和尚去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芮晨风说到这里停了口,连着喝了好几杯酒,见我直愣愣盯着他看,摇头笑:“见静好,你的样子告诉我,你压根放不下他。”
我眼皮一跳,张口想否认,心里却冷静下来,我说:“我们还没分手呢,就是分了,短期内我放不下他又怎样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抵不过时间的煎熬。”
芮晨风低声嘟囔了句心硬,我不由笑,是硬,我说:“我告诉你个秘密,我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出来了。”芮晨风点头,说,“早看着你一步步往死里作那样儿,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善人,可就是这,也还有雷厉行上赶着追啊,我几次想敲开他脑袋看,到底是怎么了就那么放不下嗯我还没告诉你呢,我让他出家他说了什么,他说,他可舍不得花花世界,他说他的花花世界跟我们不一样,里头也有姑娘,可只有一个姑娘,他得紧赶着回去罩住,没时间挥霍青春。”
我抱着酒瓶子笑,可笑着笑着就哭了,停都停不下来。
芮晨风像是喝高了,絮絮叨叨烦得厉害,可一面嫌烦不想听,一面又偷偷渴望他多说些,多说些雷厉行的过往,像是饮鸩止渴,又像是刮骨疗毒。我从未想到,别人口中那几年的他会让我觉得心疼,觉得幸福。
“坦白讲,我们在一起这一年多,我太幸福了,也太幸运,雷厉行几乎能满足我所有要求,重点是这些要求不需要我开口说一个字,我心里想要三分,他就能给十分。我我也舍不得,我也不想不想就这样分开,可是,芮晨风,我受不了我没有办法”
我终于还是忍受不了,呜呜地哭起来。
压力太大,败坏到极点的情绪根本疏通不了,睡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喝了这么些瓶瓶罐罐,可有一样有用吗
我边哭边说,话语断断续续,整个身子也一抖一抖的,我说,“芮晨风,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陈哲陈哲这次是连命都不要了啊,她几时能走出来几时能恢复我们谁也不知道,我不能光顾着自己,芮晨风,我我不是怕别人戳戳我脊梁骨,我是我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差点害死最好的朋友”
我把头埋在臂膀里,闷声哭泣,这样的局面,我怎么解得开我毫无办法啊。
离开b市前我去了趟医院,没有露面,只送了些补品。我也没有跟雷厉行见面,只在登机前去了条短信,很特别,我跟雷厉行联系,短信比微信多,像是活在我们高中那个时代,只有按键手机,只有纸条和短信。
发完“分手吧”几个字便关了机,飞机即将起飞。我缩在座椅上发呆,整个行程什么都没想,脑子一片空白。想起以前读过的文章,每个人都应该抽出时间发发呆,有助于调节大脑,缓解神经。
落地后见到陆菲,我扣好背帽,有些抱歉道:“麻烦你来接我。”
陆菲还是说应该的,只是剪辑组的同事放了假,大多都不在本市,想要开工恐怕不易。
我说:“我明白的,说好元旦后再开工,我不会随意变更,我只是想整理素材,多推敲打磨,做好二剪的准备工作。”
在白厘待了几日,手机未有雷厉行任何消息,短信回复和来电都没有。我以为这算是平和地、不动声色地分手。
也是很好。
可终究再见了他。
平安夜,在我对父母撒谎陈哲婚礼推迟原因被戳破后,终于苦闷激动又需要装着已经过去的坦然语气跟他们解释时,雷厉行从天而降,奇怪而瘦消地出现在我的新公寓门口。
我还举着手机,还未踏出电梯,他扬了扬手上的礼盒,缓慢而沉稳地微笑。
我默默说了句先挂了,便放下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是你不应该在这里。
雷厉行先我开口,他说:“萌萌,平安夜快乐。”
我故作平静地请他进门,他面对一室黑暗有些无错,手臂抬起慌张地摸着开关,我眨眨眼,小心地平复胸中涩意,开口道:“你往前走两步,没有障碍物。”待他腾开空间,我方入内,左脚轻踩按钮,光亮从头顶倾泻而下。
我说:“你先坐,我去泡杯茶。”
“不用,”雷厉行说,“跟从前一样,热牛奶就好。”
我心一悸,差点失态。
热好牛奶,雷厉行已经打开了礼盒,他坐在餐桌前,高低合适双腿放松,不像从前租的公寓,只有茶几和蒲团垫。
“过来看,喜不喜欢”雷厉行说。
我走过去,放下牛奶,目光投放在掀开盖的盒中,是一块小小的镜面蛋糕,蛋糕上插有银色镂空底座,座中是一对深绿的猫眼耳坠。
雷厉行说:“喜欢吗。”
我说:“太贵重了。”
雷厉行说:“没我贵重,我都是你的,这算什么。”
我说:“你已经不是我的了。”
雷厉行说:“傻,你说不是就不是吗。”
我坐上椅子,双手捂着脸,过了会儿抬头。
“你别这样,我们分手了,已经。”
“是吗,我不认为。”
“好,那我重申。我冷静后,三思过,我要和你分手,我们分手。”
“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