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灵韵感动中夹杂一些伤感:怪不得大包小包如此多东西,奶娘疼我,想的尤其周到,怕是恨不能将贺府所有物事统统搬去书院,供我使用。
分离伊始,思念如影随形。
书院建在山上,李护院将马车寄放在山下农户家中,带贺灵韵、悦心徒步登山。
贺灵韵悄声告诉悦心:“趁现在,咱们俩偷偷跑吧。”
悦心担心地问:“小姐,你跑得过李护院吗”
“咱俩分开跑,他一个人,顾不得两头儿。”
“万一李护院只去追小姐一人,悦心怎么办”
贺灵韵仔细想一想,也对,估计李护院不会管悦心,只盯着她就够了。忒难办,她认命地跟上李护院的步伐,来到山顶的书院。
书院名“有德书院”,红墙碧瓦,飞檐翘角,茂林修竹,清幽雅致。
生性粗犷的贺灵韵却一眼爱上这里:“哎呦,不错嘛。”李护院和悦心忙着卸行李,她则由酷似奶娘的嬷嬷领去参观房间,
贺灵韵和悦心住一间房,分开睡两张床。
出于新鲜感,贺灵韵准时参加了自己在书院的第一堂课。传说中的才女所授之课,应该不同凡响才对,贺灵韵如是想。
上课的地方位于堂屋,四四方方,普通大小,构造奇特两侧皆是宽敞的双开窗,一扇紧挨一扇,前后各一道门,门上各挂一只金色铃铛。嬷嬷说,先生自前门出入,学生只能由后门进出,这是规矩,坏不得。
好矫情嗯,不对贺灵韵暗暗感叹,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才女之态,或者名师之尊
屋里正前方的主位摆了一桌一椅,雕花刻叶的,极其讲究。主位下放了五排配对的桌椅,每排横四,同主位上的桌椅比起来,像被锯了半截腿似的,样子也寒酸。很明显,这种做法正是为了方便区分哪里是先生的座位,哪里是我们学生的座位。贺灵韵不得不佩服自己相当机智。
于是,她拣最后靠角落的位置悄默声坐下。
没想到嬷嬷客气地把她薅起来,说,先生落座后,学生方可入座,这是规矩,坏不得。
看在嬷嬷酷似奶娘的份儿上,贺灵韵忍了,面带微笑,挺胸立好。
后门的铃铛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入,不出贺灵韵所料,全是女的,有丑有美。
前门的铃铛声随后响起,先生如踏云而来,也是女的,身段一流,长相中下,主要看气质,芳姿娉婷,端庄文雅。
哦,这就是我爹所言大家闺秀之风范吧。贺灵韵觉得以她的资质去学成这副模样,难度颇大,之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眼见先生盈盈而坐,正巧贺灵韵站累了,一屁股歪在椅子上,却又被手快的嬷嬷给大力揪起。
耳听先生身侧的丫鬟高呼:“问好”
众学生齐声道:“先生好”同时俯身行万福礼。
呆傻的贺灵韵才反应过来,马上跟着弯腰行礼,嘴巴紧追上其他学生的尾音,大叫一声:“好”一着急没把控好自己的嗓门,显得格外突兀,倒把先生吓一跳。
稳坐高座的先生却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扫视全场,眼神在最后排角落里的贺灵韵身上划过,声色未动,吐出一个字:“坐。”
众学生齐齐坐下,居然没发出一丁点儿声响。惊讶之余,贺灵韵也悄无声息地慢慢落座,争取不破坏这份异常的安静。
先生发话:“新悦,三月期限已至,琴棋书画与诗词,你无一样精通。依照有德书院的规矩,该是你离开的时候。”
被点名的新悦起立,低下头去行礼:“请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规矩,坏不得。再者,三月时日只长不短,如此你竟学不来一项,即便再多给你一次机会,教你在书院多留几个朝夕,也只是徒然浪费大好时光。不如下山家去,早早另做打算。”
新悦双手颜面,哭着跑走了。
先生继续发话:“丽影,你在书院足足待了六月有余,琴棋书画与诗词,各有小成。然而,已止步于此,纵使多加用功,亦是枉然。走吧。”
丽影刷地站起来,激动道:“先生,你不要赶我走,我能做得更好”
“若你胸有大志,家中也可自学,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
“先生,求你”
“临走前,我再送你几部书,看不懂便读上百遍,其义自见。”
“是。”丽影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后门。
先生再次发话:“薇婷,你的琴学得最好,其余的一概不行。自今日起,你专心练琴,不必再研习别的。”
“是,先生。”薇婷起身行礼,复坐下。
薇婷身后的人主动离开座位,双手举过头顶,俯身向先生作揖,恭敬道:“回先生,绮珊有话讲。”
先生冲绮珊微微一笑:“但讲无妨。”
“谢先生。”绮珊直起身子,却依然摆出万福礼的姿势,纹丝不动,毕恭毕敬,“月前父亲送绮珊来书院学习,承蒙先生倾力栽培,绮珊不胜感激。绮珊家中经商,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而父亲的心愿却是望女成凤,企盼绮珊嫁入书香门第。如今这琴棋书画与诗词,绮珊虽略懂皮毛,但傍身足矣,达成父亲所愿,或可一试。因此,绮珊斗胆,向先生辞行。”
“你资质非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今半途而废,岂不可惜”
“绮珊不求成大器,惟愿嫁一户好人家,相夫教子,平安度日,此生无憾。”
“也罢”先生颓然摆手,“你去吧。”
绮珊朝外走,贺灵韵盯着先生那一副生无可恋的脸,心想:这对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冷不丁听见先生叫她,她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蹿起来。
“淡定。”先生面无表情地瞅她。
“嗯,淡定。”贺灵韵回道。
“灵韵,你初来乍到,不妨先露一手,叫我瞧瞧你会些什么。”
“都不会。”
“无论琴棋书画,抑或诗词,总该有一样是你所擅长的。”
“都不擅长。”
先生沉默,犀利的眼神却如绵里藏针一般,扎得贺灵韵的脑门儿生疼生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鼓足勇气道:“先生,要不我给您打套拳这个我还是比较擅长的。”
先生的眼神越发厉害,简直叫人无法承受。贺灵韵见打拳不好使,急忙换一招:“耍剑也行,不过我没带来,先生您能借我一把剑吗”
“剑没有,戒尺倒有一把。”
“戒尺是什么兵器可以给我见识见识吗”
“当然。”先生答应得爽快。
“伸手。”嬷嬷的行动也快。
“嗷”贺灵韵一伸手便挨了重重的一击,戒尺正中手心,手心立刻红肿。
先生神色不变:“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琴棋书画与诗词,你会哪个”
“我只会打拳、练剑。”
先生笑了:“李嬷嬷既不会打拳,也不懂练剑,戒尺却使得极好。若你不愿同我习文,请她教你武斗也未尝不可。”
“真的吗”
李嬷嬷道:“先生说玩笑话,打坏了贺小姐,奴婢吃罪不起。”
前方薇婷偷偷给贺灵韵看自己写的字:先生会命嬷嬷打到你习文为止。
贺灵韵恍然大悟,原来李嬷嬷话里有话。真是万万想不到,先生这么狠,贺灵韵当即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露出满口小白牙:“我想跟着先生学习。”
猛觉在先生面前露齿不妥,双唇一包,变作含蓄笑。
学了一个月,贺灵韵整整胖了两圈儿,于是趁先生不授课的时候,她开始在书院的各大空地处又跑又跳,扎马步、打拳、耍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