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阮梓双眸锁着锦梦,无法移开,下颌处的胡渣愈发显的沧桑而憔悴。
她的睡颜十分详和,长久锁上的淡眉都舒展开了,少了往日那些凄凄艾艾的神色,难得有了温和的神采。
你有多久没有露过这般表情了,以往连睡梦中都时常皱眉。我们之间会发生这样的误会,是我负了你吗还是仅仅只为证明自己的猜想正确
为何把我想的那般不堪为何看不到我这些年来对你的情意至深当真只是因为我没做好么
等你醒来,我会把原由再和你解释一次,若你还执意要走那我只能尊重你的决定。
那效力极为惊人,他只服下两口,便觉着头如灌铅,摇晃欲倒。
初进口时隐隐甜蜜,是甘草和蜂蜜,回甘之后微寒,是山参和黄芪,接着有些辛麻之气,是红心刺刁根再到后来,浓重的涩苦之味席卷而来,充斥了他所有的五感。
悲伤混着苦痛,巨大的苦涩呛的他一时间泪如雨下。舌尖渐渐的发麻,所有的味道都在苦涩中慢慢淡去,麻木,然后化为虚无。
千缕丝这名字取的真是好李阮梓心痛如刀绞,梦梦,这就是你感受吗,我竟然给了你这样的痛苦
叮叮见他面色苍白,急急扶他坐下,雪翠已经赶回云都急请最好的大夫,可是这来去最快也得两日时间,希望阮梓哥能坚持到那个时侯。
他意识有些模糊,味觉也早已麻木,外界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只勉强留得眼前一些画面存在。
不能睡一定不能睡,强守着神台间一丝清明之气,维持那一点无力的清醒。每一碗药喝下去,都得细细的记录身上的感受和变化。无奈手上力气渐渐失,握笔不牢,写出的字竟也歪歪扭扭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他半睁眼睛望着桌上那个空碗,有了主意。
叮叮刚刚给他送完药回到厨房,忽听到哐当一声大响,急忙奔入房中。
李阮梓半伏在桌上,满脸冷汗,右腿处的鲜血浸湿了衣衫,殷红一片,手中还紧紧抓着一块碎瓷片。
他为了不昏睡过去,竟然狠狠的扎伤了自己
叮叮极是震惊:“阮梓哥你为何要这样做”她简直是悔不当初,郁悒道:“都是我不好,不该瞒你梦姐姐的下落,你们要是能早一刻见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李阮梓虚弱一笑,挥手丢开碎片:“叮叮,这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她心中积有怨气,迟早都会这么做的,我没事,你快把纸拿给大夫看看。”
叮叮接过纸张,上面字体歪斜写道:“意识、听力恢复些许,味觉全失,头痛加剧。”
这些黑白分明的字刺痛了她的眼睛陈一说的对,梦姐姐一定是误会了整件事情,两人才会闹到如今这般境地。
多天来,各种药汤接连不断的灌进去,连叮叮都不记得李阮梓究竟喝了多少碗。
他的意识时好时坏。昏昏沉沉忍无可忍时,便偷偷制造一些痛楚的刺激让自己保持清醒。
若是精神好些,便坐在她的床头陪她说话,讲些她离开后府中的变故,还有父亲的身体酒楼的生意,以及自己外出时的奇闻异事。
他知道这是欠她的,以往好好时,他也从未这般耐心陪着她说过话。
“叮叮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为你解毒,可是像你这般聪明通透的女子做成的,岂是那些人随随便便能解开的”他手指划过她微凉的脸,停在额间的红色印记上,“大夫说这红印是毒素堆积引起,却未想到在你脸上这般好看,以后每日我都在你额间画一朵红梅,让全城的女人都嫉妒你你最喜欢吃我亲手烧的脆皮蹄花了,等醒过来,我再做给你吃好不好”他十分疲累,却又不敢合眼,就这么坐在床边絮絮叨叨了许久许久。
、了解
转眼四天过去,他过的浑浑噩噩不知白天黑夜。叮叮见其难受,有心做了满桌菜肴给他调理身子。
“阮梓哥你看,这都是你教给我的呢。”
“清水桃仁、元宝虾、蜜汁四喜、野菌三鲜汤看起来色香味皆是不错。”李阮梓坐与桌前,语声飘忽有气无力。
“快尝尝看,我这些年可有进步”叮叮递上筷子,他伸欲接手指却无力,啪的一声落到桌上,两人皆是一惊。
“没事没事,都怪我毛毛躁躁的,阮梓哥哥来喝汤。”叮叮隐去黯然的神情,急急递出勺子,确认他接稳后才松手。
“叮叮,我不要紧。”他笑的温暖,“今日的药喝下去好多了,只是现下无力,不碍事。”
鲜汤下喉,白水一般。他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不错,已经强过我太多,火侯把握的高明至极。”
“真的吗那你多喝点。”叮叮大为高兴,抢过勺子,盛了满满一碗汤放到他面前来。
李阮梓搁下勺子,正色道:“拜托你一件事,试药过程不要透露给梦梦。”
“为什么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叮叮微有不快,这有何可瞒的。
他瞥开眼眸:“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亲自告诉她的。”
窗外日头正好,几缕亮光照进窗内,印到锦梦苍白的脸上,额间的红丝印记已经十分的浅了。
她悠悠醒来,觉的光线刺眼,便抬手捂住眼睛。
仍然记得睡梦中时好像有人常在耳边念叨,说的什么却听不清,只记得音调十分的温柔,恍忽间竟然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终究还是把我唤醒了,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为什么不让我一直睡下去呢难到你就这么想让我离开你吗
门外,叮叮和一个短须大夫坐在石几边上挑药草。她心不在焉,摘一根甩一根,丢的药叶子满地都是。
“这这都还可以用的,照你这样挑下去,十成中能选出一成来都不错了,我的大小姐,你有钱也不得这样浪费啊”那大夫看着地上的药草心疼的要死,苦口婆心的劝道。
叮叮恨恨道:“你急什么,外面马车上多的是药,这堆挑完了再搬一堆过来就是。”
她扒拉完桌上最后几根,拍拍手指着面前那堆药草道:“只能挑出这一点好的,可够了”这可是在长相,色泽,新鲜度上都刚好合了她意的极少一点。挑药和挑食材一样,一定要精益求精。
“这和你扔掉的有什么区别啊”大夫苦着脸,找了个簸箕蹲到地上去捡她丢掉的叶子。
“谁叫你们学艺不精来着本事不行我就只能在材料上下功夫一个个牛皮吹的震天响,还说什么能起死回生连个中毒都治不好。不是说方子找对了吗怎么落下一身的毛病来”叮叮满肚子的火气,这些人除了吹牛皮,本事还没有梦姐姐一半好。
“哎,我说钱大小姐,是药都有三分毒性。那李公子不要命似的灌下去,再康健的身体也吃不消啊,这药性一点点堆积起来,要除断根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他瞅一眼墙角的大缸子,里面药渣子都堆成了小山,只得摇头叹气。
在云都城行医数十年,他活到这个岁数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这样吃药
“你们在说什么,吃何药”锦梦刚刚走至门口,听到大夫不完整的半句话,急急问道。
“梦姐姐你醒了”叮叮高呼一声迎了过去,其间还不忘狠狠瞪那大夫一眼,真是多嘴
“躺了五天,不能才醒来就下床走动,姐姐要多多躺着休息。”叮叮欲扶她回去,却被伸手拦住。
“叮叮,你们刚才在说甚么”锦梦拧起眉头。
“没什么大夫在教我认草药,阮梓哥哥一直在担心你呢,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梦姐姐你先回房,我现在就告诉他去”叮叮赶紧转移话题,撂下挑子便想撤。
“等等。”锦梦黯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