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六年他还真就没来。
前一年,那些等着听书的客人一进林木茶楼便揉了揉眼睛茶楼里的布置除了多了几段红布几盏灯笼和平日里什么区别都没有。
傻了眼的茶客问掌柜的,掌柜的正搁下笔,拎了张纸贴在了门前。
众人围上前去一看,却是说木先生来了信,讲北狄来犯,烽烟乍起,他今年来不了京城了。
人们面面相觑,私语了一会,也就都散去了。
只是大多数人都更愿意相信,木先生应该是个他故事里那样的江湖侠客了。
否则,他是怎么知道那么多武林中事的若不是武艺高强,他又为何不怕林木茶楼中出入的达官贵人若非心怀侠义,为何北狄来犯,他就不来京城了呢
听说边关告急,可这京城中仍然一片歌舞升平、欢天喜地,哪有什么刀光剑影呢。
唯独少了一个说书人,听书的人散去了别处打发时间,却都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等到了这一年,战乱已止息了小半年,人们都想着这次木先生总该回来了吧,一早起来却仍未见得林木茶楼摆弄桌椅,不由十分替木先生担忧。
茶楼的伙计闻言笑了,“木先生没事,就是今年的路不好走,说不得得晚些了。”
这一晚,就晚到了天色将黑。
伙计们开始乱哄哄地扛着条凳跑进了大堂里来,茶客们竟都已经叫起好来,纷纷动手帮着伙计搬起了桌子。
这帮人里十有平日里就是干这种活的,往年也来听过书,茶楼的伙计给指了个模样,不一会就摆了个七七八八。
小孩子们不明就里,只知道热闹,笑着叫着去找自家大人。
掌柜的自后院拿了木先生的醒木和折扇出来,摆上了几案。等到月儿挂上了夜空,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虽然没有前些年白日里的人多,可也是不少了。
伙计自那三文一碗的粗茶桶里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案子上,又退了开去。
茶楼后院的布门帘一掀,露出了一角青衫。
茶客们哄然叫起了好来,倒吓了木先生一跳。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甩门帘,走了出来。
木先生还是黝黑的肤色,胡子拉碴的面孔,一袭青衫,只是好似瘦了些许,面色也有些疲惫。然而他脸上仍然挂着笑容,给大家抱拳拜年,漫步走到了他那案几前,端起那姜茶慢慢喝了一口,搓了搓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掌,拿起醒木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茶客们的私语声小了许多,木先生开口扬声道,“今日这路不大好走,小老儿来得迟了,劳诸位客官久等,小老儿在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
大堂里略略静了静,一个小娃娃忽然道,“木叔叔的嗓子怎么哑了呀,是伤风了怕吃药吗娘亲说,生病了要好好吃药,就算是药苦苦的也要喝,这样病才能好得快”
众人立刻哄堂大笑了起来,那小娃娃不明就里,有些着急,“你们坏,你们不能笑话木叔叔,药很苦的木叔叔,我这里有糖,你要是怕苦,我给你”
木先生清了清嗓子,在一片善意的笑声里道,“多谢这位小客官,小老儿这嗓子确实是因为伤风哑的,不过小老儿一把年纪了,药还是吃得的,已经快要痊愈啦”
“那就好”小娃娃脆生生地应道,“叔叔要是苦,记得来找人家要糖哦”
“好、好、好”木先生笑道,“小老儿记着了”
他见这小娃娃满意了,才接着道,“不知诸位客官今日想听些什么”
、2 落雪急1
“木先生,你今年从哪来”有人喊着问。
“小老儿自应天府来。”木先生答道。
人群中传出私语,“应天府,果然是北边”“哎呀哎呀,这算是猜着了吧”
而在私语之外,还有人喊他,“木先生,都说北边打仗,应天府打没打啊”
“应天府虽然在京城北面,可离着边关还不算近呐”木先生笑道,“若是应天府都打起仗来了,这京城早该人心惶惶了。”
“那先生怎么说路不好走呢”有人接着问。
木先生摸了摸胡茬,忽然一拍醒木,“好,今日我们就来说说这应天府”
人群一静,木先生又端起姜茶润了润喉咙。
他十分不讲究地又磕了一下醒木,开口说:
“且说这应天府在京畿以北,早年间也算得上是地广人稀。这地方一到冬天就天寒地冻,地里撒上什么种子都活不成,只有春夏一季。
可这地方有点权势的人都不爱去,应天府的百姓没有门路,得不着好种子,一季的收成将将的能够一家人温饱。赶上收成差了一点,那是真正的路有饿死鬼。
陛下就想了,咱们这么大的国家,国富民强,若是没有大灾,哪个州府也没像应天府这样饿死个人呢。
何况这应天府再往北去可就是边关了,再没有府衙了,要是应天府没人,戍边的将士补给都运不上去,算个什么事呢。
应天府这样子不行,肯定不行。陛下就想了,得派个能人过去。
当时的应天府尹是周源周老爷子,老爷子那是饱读诗书的饱学之士啊。可应天府这地方穷啊,老爷子一肚子的诗书倒不出来啊,看着老百姓穷,他也急啊。
陛下找人给老爷子送了封信过去探探口风,这也是咱们德高望重的国宝级人物,陛下也不能说撤就撤,老爷子要是不乐意,这可是落人口实啊。
陛下派谁去的呢
派的是御前带刀侍卫叶妙青。
这叶妙青是咱这府衙里头少有的女郎,功夫算不上数一数二那也是江湖一流,难能可贵的是这位叶小姐还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陛下知道周老爷子最疼他孙女,派叶妙青过去也存着万一有点什么问题,别让老爷子太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