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突然轻推开一旁劝阻的韩母,眼眉间尽是鄙夷之色,“呵,你怎么好跟傅家大小姐比我们韩家好歹也曾是大富之家,就算经历了低谷,这门槛也不是你这种戏子的女儿随随便便就可以跨进来的。我不知道当年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让阿桢跟你去领了证,当年若不是我生病,绝对死都不会同意的。做人最重要的还是一定要有自知之明的,你父亲只不过是我们韩家的佣人,一辈子只能是佣人,麻雀想要变凤凰,别做梦呵呵,差点忘记了,你还是一只不能生蛋的麻雀,又撞死过人,我是你,就赶紧消失得最好,省得让人看着碍眼”
听着这些字字句句,聂云心如刀割,冷笑道:“呵呵,韩家你们韩家最落魄的时候,我也不是没见过。如果不是我,今天沦为阶下囚的人,就是您口中的宝贝孙子了吧”
裴之晟回到家就发现聂云深早已离开,餐桌上留着一份简单的早餐,以及一张便签纸。
清秀的自己,端正工整,再见,裴医生。
他走到阳台,已是夜色寥然,薄薄的雪铺在了道上,混着憔悴灰黄色的枯叶,在昏暗的欧式路灯下越显落寞萧索。
手机嗡嗡嗡地在裤袋里震动。
裴之晟一接起,那头就响起乔均宏咋咋呼呼的声音。
“小七,你白天跟我说什么公寓来着,哥我这边有一套闲置的,一室一厅,你这是准备金屋藏娇上次你要我去保释的那个姑娘,她之前就有过案底,你是真不知情话说你怎么认识她的局里面的人说”
裴之晟拿着电话听了许久,薄唇紧抿,最后挂断了电话。
“你”韩母是绝对没有料到聂云深会说出这样的话,以往无论韩家那个时候多落魄,聂云深对她们总是孝敬谦逊的,甚至是讨好她们哪会像现在这般冷嘲热讽。
韩老太太怒极而笑:“聂云深啊聂云深,当初你们父女两个人落魄到了灵城别说住了,吃都成问题,是谁收留了你们再说了,你敢说你当初跟我们阿桢在一起不是贪图他是韩家的少爷这个身份你当初是自愿的,估计也就是看着我们阿桢有这个能力力挽狂澜,所以苦肉计死都不放手呢。”
这么多年的付出,到头来,只换得这般奚落和轻视,韩家的人从来没有变过说什么同甘共苦,他们共苦过,她却不配与他们同甘。
捏着旗袍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手指甲掐得手心通红,对着面前的两个女人低低地笑了,“我想韩夫人,您是不是很失望,我没有死在监狱里,真是抱歉,没能如你所愿。”
云深话音一落,气氛瞬间凝结,死寂而僵冷。一旁韩母淡雅的深色出现了裂痕,像是被戳住了痛脚,脸色阴云密布,涂着鲜艳口红的嘴绷紧,拎包的手上青筋突起,冷冷地剐了聂云深一眼。
“况且韩老太太大概也忘记了,当年卧病在床的时候,是谁帮您擦身洗尿脏的床单的又是谁”
韩老夫人已经拿起桌上上的茶杯,往聂云深脸上泼了上去。
“不要脸的东西”韩老夫人苍老有些耷拉的眼里是浓浓的厌恶。
脸庞上的茶水开始徐徐滴落在浅碧色的旗袍上,一身的狼狈。
“你最好老实点,离开这里,别忘了,你哥还躺在医院瘫痪着,到时候别怪我们无情了我们走”
说完,韩老太太甩开韩母的手,拄着拐杖恨恨地走了出去,嘴里不忘念叨着,“她不是被判了七年么,怎么才两年就出来了”而韩母则追了出去
“少奶奶”容姨望了望云深,重重地叹了声,急急忙忙地跟着离开了。
身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的冷风让她的脊梁骨发凉,哥
原本等在外面交接的肖婕看看聂云深还不出来,忍不住走了进来,却发现她狼狈地站在那里。
肖婕看着云深单薄的身影,心生不忍,走了过去:“不好意思啊,云深,都是我,要不是我闹肚子先去换身衣服吧,遇到这种无理的客人真是够背的素质真是差劲透了,要不一会去跟经理投诉吧”
“不用了”
“可是欸,云深云深” 肖婕追了出去。
聂云深追出九云阁的时候,又快速地退到了一边的柱子后。
韩桢穿着烟灰色的西装,低眉敛目,扶着韩老太太上了车,带着熟悉迷人的笑。
头发短而整齐,三十岁的韩桢英俊干练,本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却已然陌生。
“聂云深,我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有人要我送你最后一程,换我家人衣食无忧。”
送你最后一程。
送她最后一程
那个在牢房里疯女人狠狠将她按在了水池里,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
“深深,我们结婚。” 当年在破旧的出租屋,他谈成第一笔生意,赚的不多,两人便去领了证,连戒指都没有,只是简单地在一家小火锅店吃了顿饭,最简单的幸福不过如此。
“深深,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相信我。”这是当时他的承诺,也是两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这个从她幼年开始就闯进她生活中的男人,将近二十年的陪伴与情谊,酸甜苦辣,最后竟然害怕得不愿意去面对。
这个男人,原来她一直没有了解过他。
远远地望着他们一家和乐融融,如果现在连这都看不明白,她就是个十足十的傻子。
韩桢,你永远不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我,付出过什么。
聂云深心底升起一股子悲凉,心如刀割也不过于此,微翘眼角处无声地滑下一滴泪。
韩桢轻微俯身将韩母和奶奶两人的安全口依次扣好,再绕回驾驶座。
只是一眼,他已经瞥见了柱子后面的熟悉人影。
将近二十年,这已经是默契。
“阿桢,怎么不上车”
韩老太太想尽快离开,所以催促着,在一旁脸色不好的韩母欲言又止。
“这就走。” 飘雪缓缓落下,落在他的眼角处,冰凉,瞬间融化。
看着他们的车离开,刚一转身,就撞上刚从躲在一旁暗处的肥胖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