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夹着雪从天空倾斜而下,砸在地上,一会是雨水,一会是细碎的冰籽,灰蒙蒙的一片在天地间激起了大雾,远远看去很是飘渺,有些不真实。
聂云深站在阳台上,一阵风吹过,伴随着雨水,滑过她的脸,雪水打在皮肤上很疼、很冷。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的医生的嘱咐:
“聂小姐,你的病情不会影响你的基本生活。但是你必须远离那些亲密行为,你的心脏无法承受。至于孩子,很遗憾。”
她抬起头,看着迷蒙的天,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脸上滑落的分不出是雪是水还是泪。
晚上,裴之霄拎着一大盒的澳洲大樱桃回家,进屋后就开心地献宝,“我今天拍广告太帅了,可能会红哦,有个美女经纪人说明天会找我谈谈,要是我签约啊,可能”
他见那头根本没什么反应,端着洗好的樱桃走去了客厅,“话说,你今天做的早餐真是一等一的棒,我哥也特别满意”
聂云深浑身冒汗,绵软地倚靠在沙发上,眼睛虚闭着。
“你怎了”裴之霄看聂云深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涸得都起皮了。裴之霄伸手不由自主地探了过去。
热得吓人,他俯身拍了拍云深的脸,发现她已经烧得有些不清醒。
“他背叛我,原来一早他就已经背叛了我”喃喃呓语着,夹杂着哭腔。
“醒醒,我们去医院。”
霓虹的灯光闪过瞳眸,光影在纤细的身上起伏,跑车飞速地往一个目的地开去。
“你再忍忍啊,我们去市一院,还有两分钟就到”
“不要,去别家医院我不要去那家”聂云深烧得有些头晕,捂着心口处,“疼,好疼”
“啊,哪里疼不是就发烧嘛别挑啦,那家最近,喂喂,你别吓我”裴之霄一听也有些慌神,紧踩下了油门,跑车火箭一样地冲过了黄灯。
、第八章
韩家有一台上好的古筝,韩老爷爱听筝,花了几百万从拍卖会拍得,一向视为珍宝。
五岁的小云深伸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没有什么音律“噔”,在偌大的室内回荡。
“你会弹”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啊” 小云深吓得跳开了几步,直拍胸口望向声音的来源,“谁出来”
“我记得我爷爷是不允许任何人碰这个琴的。” 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从柱子后走了出来,一副你打扰我休息的不悦表情。
“我才没有碰,你刚才听错了。” 小云深低垂着头,蹑手蹑脚地又挪开了好几步,伸出手指着琴,“你看我离它那么远,我的手才没有那么长。”
“噗嗤,” 十岁的韩桢好奇地打量着满脸通红又心虚的聂云深,“聂辛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么会撒谎么”
“你好没有礼貌,直接叫我爸爸的名字,你叫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你会弹”
“我不我不会” 小云深嘟嘴不情愿地承认,又有些不服气,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浓浓的骄傲之情,“不过我爸爸会弹,大家都说他是弹的最好的人”
“你爸爸的右手都废了,残废了,你这个小丫头知道什么意思么” 韩桢两手抱胸,神情有些倨傲 ,“我爷爷也是看在欣赏你爸爸的以前好琴艺才好心收留你们的。”
“骗人爸爸弹得可好了” 小云深立马红了眼眶,“他有空的时候就会教我弹 只要我学会了,妈妈妈妈就会来找我们”
“你见过自己的妈妈么”
“当然见过。”
“那你妈妈长什么样子”
“我妈妈很漂亮,爸爸说我的眼睛跟她长得很像,很美很美阿姨说我这个叫桃花眼”
“你” 韩桢好笑地看着这个天真的小女孩喋喋不休地夸赞自己,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捏住了云深的鼻头,惹得云深哇哇大叫,“你可真臭美,别做梦了。”
韩桢那时的笑容如雪后初霁,非常干净,清澈。
那是她第一次见韩桢,也是她对韩家最开始的记忆。
她的身体不好,应该是从出生开始,周围的人都说她活不了多久。
父亲一直沉默寡言,在她七岁那年与韩府里的佣人元姨结婚,元姨还有个儿子夏恒。虽然那个时候大家都说父亲这段婚姻只是为了能够有个女人可以来照顾体弱多病的她,可是她仍旧非常生气。她担心自己的妈妈会生气,爸爸怎么能不要妈妈呢
可是结果真的跟韩桢说的一样,她真的是在做梦,而且这场梦太长太长,一直到她十几岁的时候才清醒。那个时候她已经弹得一手好筝,连挑剔的韩老爷子都忍不住赞赏。
她的妈妈没有出现。
她不敢,也再也不会提起妈妈这个名词。
幸运的是这些年来,元姨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比她印象中模糊的那个影子更像妈妈。
昏昏沉沉中,手背上被涂上了什么清凉的液体,被扎了一针,她出于本能缩了缩手。
身上明明盖了东西,可是怎么还这么冷好像有人在拍她的脸,有些痛,她轻轻地皱了皱眉,睁不开眼睛。
今晚市一院好像很忙,听说是一家婚宴上食物中毒,病床都被占了,他们被迫只能轮到了输液室的躺椅。
这里也没什么暖气,裴之霄绕了一圈总算把费用都交齐了,再看病例上龙飞凤舞的字,瞬间脑袋大了,这什么鬼字啊不过看着聂云深这个样子,好像不止发烧这么简单啊他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