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少您的朋友,我哪敢不上酒,这开门做生意,您也得体谅我啊”
季淮南抄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砸向经理身后的墙壁,“那从今以后就长长记性,他裴之晟要酒,一杯都不准给”
“是是是,记得了记得了不敢不敢,以后绝对不敢。”经理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小祖宗哪个胃好哪个胃不好的,碰上这不讲理的季家四少,他真是倒霉透了。
季淮南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手指停在了一页,直接拨了过去。
“喂,你现在立刻来除非你想他死在这里对,地址我报给你。”
乔均宏是最后进来的,看着几个服务生进进出出开始打扫包厢里的残局。
“你让谁过来。”
“还有谁,当然是那位大红人傅二小姐哦,不,聂小姐呗。”
“季四,你别添乱。”乔均宏略有不满,将手机从季淮南手里夺了回来。
“他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不让他女人来伺候他,难不成还让我们抬他回去裴七这么多年除了跟那个白宁好过外,就这个聂云深了吧我说均宏,你对这个表弟也管得太过了吧”
乔均宏的脸色有些凝重,没了一丝平时与季四打闹的嬉皮笑脸,而在一旁的蒋颖彻底僵硬了动作。
聂云深推门进了包厢,一股浓烈的酒气。
她挂了电话只换了件外套就冲了过来。
她不敢怀疑电话里季淮南是不是在耍她。
“怎么喝这么多”聂云深赶紧走了过去,将有些瘫倒的人扶正了,语气因为焦急提高了几分。
裴之晟微眯着眼睛,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愈加衬得那双眼睛沉郁浓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找来这里他就喝成这样了。好了,既然你人到了,我也撤了”季淮南邪邪地笑了一下,“要么叫救护车去医院,要么你自己领回家。”
聂云深将服务员递来的温热毛巾轻轻地擦了下裴之晟的脸,发现他整个身子在打颤,于是低声问:“胃难受”
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从刚才见到他的一刻起,她已明白自己究竟多有想念他。
聂云深环顾了下桌上丝毫没动的茶水,对一旁的女服务员说道,“可以去帮忙弄点蜂蜜水么”
“等一下,换杯新的茶吧。”蒋颖打断了聂云深,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之晟对蜂蜜过敏。”
“抱歉”聂云深愣了愣,转头继续拿着毛巾帮裴之晟擦脸,发现他的双拳握在两侧,死死地握着。
右手上的纱布很刺眼。
聂云深探手想去看看裴之晟的右手,却被裴之晟突然甩开,她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倒在了沙发的另一边。
“我们出去说话。”蒋颖的脸色也不比沙发上的裴之晟好多少。
聂云深担忧地看了一眼裴之晟,起身跟蒋颖走了出去。
“脑外科有个八岁的小孩子,恶性脑血管瘤,结果那孩子在原定的手术前晚出现了呼吸困难和鼻塞的症状,是心脏衰竭必须手术,已经晚上十一点多,情况特别紧急当时在那里能做手术的心外科医生只有之晟。他本就不应该上那台手术”
“手术的操作没有问题是那孩子自己支撑不了。孩子死后,家属非常激动,要去状告之晟,怎么说都没有用。其实那孩子本身脑部手术的风险就非常高,存活的几率不大而且当时手术太紧急,是家属一定要求要手术,也非常配合地签字了。结果,现在却翻脸不认人了,认为医院在包庇之晟”
“那也可以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啊”聂云深听着蒋颖的解释,有些疑惑,“他受伤了”看包扎的手法,绝对不是一般划伤弄伤。
蒋颖冷冷地笑了笑,“你现在倒是想到关心他了。以前需要他的时候,天天恨不得黏在医院都不肯走。你问他手怎么会受伤第二天,病人家属带着一群人来医院闹,引来了媒体。院里也传出些流言蜚语,传手术过程中医生有失误之晟其实是有过失误,只是医院包庇。结果,那个病人家属不知道怎么冲进了医生办公楼,看见之晟走出来办公室,抄起怀里的一只酒瓶,就冲了过去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之晟他抬起一手就挡了过去,那酒瓶本来就是碎酒瓶玻璃插在了他手上”
“他的手”她心口窒息得厉害,无法想象当日流了多少血,多疼痛。
面对着聂云深的疑问,蒋颖迟疑了一下,眼神在灯光下微微一闪,竟似不太稳定。
“伤口很深,虽然紧急处理也缝合了,不过伤到了手指的动脉说不定也许还伤到肌健。”
“他以后可能不能再拿手术刀了。”
蒋颖顿了顿,转过身去,“对之晟而言,或者说,对一个心外的医生而言,手就跟他的命一样重要。不能手术,就没有存在的价值,跟残废没有什么两样。”
一阵花白的颤栗感从头顶一路灌到脚心,聂云深说不出话来,胸口好像压着块石头,透不过气,自己的手指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轻微地颤抖。
她终于明白今天裴之晟为何会这样反常在她的眼里,裴之晟向来都是很冷静自制的。
一直站在一旁听的乔均宏没有说话。
“还是送去医院吧,我担心他。”蒋颖深呼了一口气,眼圈发涩,“你还是回去吧。我们会照顾他。”
突然包厢的门被大力地推开,裴之晟从里面走了出来,又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你明明也是反对的,我们去找之晟好不好”蒋颖心里气急了,季淮南把聂云深叫来不说,一向很反对的乔均宏怎么也
“你先回去吧。我一会把他们送回家。”
“可是之晟的身体”
“让他去发泄。小颖,很多事情都需要看开。我们几个人都算一起长大的,你的心气高,所以有些情绪我可以理解。你叫司机送你回家。”
“均宏哥,为什么你变了因为她现在变成了傅家的女儿呵呵,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么傅家有多不接受她,有那些遗产又能怎么样”
“她这次够狠心的。”乔均宏声音很平静,只是眼神终于变得有些复杂。
聂云深追下楼,走出大厅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雨。
她出来的急,就加了一件外套,寒风吹过,雨水夹杂着雪籽落进了领子里,聂云深浑身发抖,呼吸的时候可以看见白色的寒气。
小步追在了裴之晟后面,头发全湿了,一脚踩在了一摊积水里,浸透了鞋子,刺痛的冰凉感透过脚心。
裴之晟摇晃着站直身体,看着外面落下的大雨,
迈着不稳的步子走向夜色里,他知道自己喝多了,他也知道聂云深跟在他后面,
一阵阵阴寒的冷风刮起,他的全身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一条一条地留下。腹部处隐隐作痛,胃里更是一阵一阵的火烧,可是这些都比不上他的心口上的疼。
“雨太大了,回去好不好”聂云深拦住了裴之晟,那双阴郁黑眸底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焦急的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