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慕儿总感到郑金莲躲着她,不愿与她交往亲近。
李慕儿回过头来,正要开口埋怨,朱祐樘却突然递过一块牙牌在她眼前。牙牌呈长方扁平状,上有系绳,下挂小穗。上面刻着一列小字:凭悬带此牌出入皇城四门不用。
这岂不是,出入宫廷的身份凭证
李慕儿怕他反悔,一把夺过才说:“有了这牙牌我可以随意出宫”
“当然不能随意,得去尚宫局登记备案。”朱祐樘答,忽而又展开笑颜,“最重要的是,得朕允准才行啊。”
“你就不怕我跑了”李慕儿晃了晃手中牙牌。
朱祐樘假装蹙眉,作势要去抢回牙牌,逼得她大退一步,才开口说道:“我是怕的,可你事情还没办成,恐怕赶你也赶不走的。”
李慕儿噗嗤一笑,赶紧将牌子收好,说道:“下个月,我便要出去一趟,可以吗”
朱祐樘立即问:“去哪里”
“去兄长家,过中秋节。”
“中秋节宫中也热闹,何必要出去”
李慕儿语气恹恹的,说道:“宫里的热闹是你的,不是属于我的。你陪着你的皇后,我可没有家人,兄长也是孤家寡人,正好可以搭个伴儿。”
朱祐樘见她如此,心里不是滋味,只好答应道:“好,朕只准你出去几个时辰,宫门上钥前须得回来。”
李慕儿激动,行了个大礼道:“臣,谢皇上恩准”
中秋节当日。
宫中也要进行祭月、拜月的仪式,宫人们一大早就忙开了。朱祐樘却还是照例早朝午朝,甚至连经筵日讲都较往日更认真,仿佛这日子与他没什么关系。李慕儿跟着跑了好几个地方,又作记录又整理言论,直到傍晚太阳都快落山了,才得了空。
办妥了手续,回到住处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水,李慕儿叫上银耳,换下宫衣,喜滋滋准备出门。
路过乾清宫时,她却不知怎的顿了脚步,脑海里闪现一个念头,想再去看看朱祐樘在做什么。
便叫银耳等着,自己进去中殿。
脚步刚刚跨进,就发现朱祐樘果然还坐在御座上看奏帖。
李慕儿惊讶极了,赶紧说道:“皇上,天色不早了,今日中秋佳节,皇上莫要太过忙于政务了。皇后,她还在坤宁宫等着皇上呢。”
朱祐樘看李慕儿穿着一身朴素的短褂马面裙,弯腰站在殿门口。夕阳打在她背上,地上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斜。
看来是要夜了。
他放下手中帖子,微笑说:“你快出宫去吧,天暗了路不好走。朕看完这个就走。”
李慕儿深深看他一眼,再不迟疑,头也不回地离开。
宫外头才真是热闹
李慕儿从来都很享受自由自在地在大街上游逛。本以为天色一暗,百姓们定是都回家团圆去了,不料街上还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有人行色匆匆赶着回家,有人却还在忙着做生意,有人与友相约闹市同聚赏月,有人往那城中酒楼高处走去。
李慕儿同银耳两人逛了好久,买了些月光纸和月饼,才依照钱福说的路线,朝目的地找去。
寻了好久,终于看到钱福,他正在门外张望着,看到李慕儿赶紧奔过来,笑哈哈地说:“莹中妹妹,我当你们不来了,酒都备好了,你不来兄长就要独饮到天明了。”
李慕儿赶紧作揖道:“兄长,莹中这不是来了嘛,还不快请我们进去”
“好好,快请进快请进今日我们把酒邀月,定要饮个不醉不归”钱福说着先进了门,在门口侧身请她们进。
银耳咯咯笑道:“状元郎好客气”谁知脚下一绊,眼看就要跌倒,幸好钱福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拉住,惹得银耳害羞地吐吐舌头连连道谢。
二人进院后虔诚得很,似模似样向月祭拜,焚了月光纸,才坐下与钱福共饮。
李慕儿边咬着一个月饼边问钱福:“兄长可有妻室了”
钱福一喝酒便停不下来,嬉笑回答:“不曾娶妻。怎么莹中有姊妹许你兄长”
李慕儿掸了掸落在身上的饼屑,心中一时郁结,低头说道:
“兄长又不是不知道,莹中无姊妹,孤家寡人一个,再不能与家人团圆了。”
银耳在旁拍拍她的手,“姐姐不要这么说,你还有我呢银耳就将姐姐当做家人,今天能和你一起赏月喝酒,就是团圆了”
钱福也忙跟着说:“可不是,莹中莫要徒添伤感,你有我这个兄长,又有银耳这么可爱的妹妹,怎会孤单”
李慕儿抬起头来看看二人,大笑一声,举杯道:“说得没错我们兄妹三人便是彼此的家人,天地为鉴,明月为证”
三人碰杯,钱福率先饮尽,爽朗大笑道:“好好好,钱福上京赶考,功名利禄求得,没想到还多了两个妹妹,天下的好事儿都让我给碰上了”
“状元郎这气概,倒不像个文人墨客,像是个”银耳喝了酒小脸儿变得通红。
“像什么”钱福和李慕儿一齐问道。
“沙场将军”
钱福笑得更加开怀,“银耳,别再叫我状元郎了。从今往后,我也是你兄长,再叫错就要罚你了”
“说得对,这里是我们的家,家中没有状元郎,没有女学士,也没有宫女丫鬟,只有家人”
“是银耳敬兄长,敬姐姐”
银耳咧着嘴,笑起来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和钱福的豪爽相映成趣。
圆月当空,李慕儿觉得此刻心中一片欢乐清明,所有愁恨,疲倦,都融化于这皎洁的月色和真诚的笑声中。
三人正聊着各自生平趣事,一杯杯喝得高兴,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家家户户团圆之夜,谁会来找钱福
李慕儿和银耳疑惑对视,钱福却笑着去开门,边走边说:“还有一个贵客也到了。”
来人进门,李慕儿惊叫:“骢哥哥”
马骢不穿官服的样子,少了分武气,却多了份飘逸。
他盯着李慕儿,笑弯了眼,“知道你今天在这儿,家中吃完了团圆饭,就赶着来了。”
钱福轻咳,趁势道:“莹中啊,今日这酒就喝到这儿了,马贤弟可要带我们去个好地方呢。”
这都马贤弟了,看来两人定是私交不浅。李慕儿心下这样想着,更觉得温馨,起身道:“骢哥哥带我们去哪里既是好地方,可别叫人失望才好。”
马骢已安排了马车等在门口,一路有说有笑,片刻即至。
下了马车,李慕儿等人真是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满地的玉簪花,色白如玉,花苞似簪,简直迷了人眼。
钱福走到一边诗兴大发,银耳拉着李慕儿往前边走边看。
李慕儿闻着满丛清香,回望站在几步远处看着她的马骢,心中往事星星点点而现。
曾几何时,她与他同去报国寺赏海棠,她说海棠虽美,却过于妖艳,不及她最爱的玉簪花。他便为她寻到这花海,为她簪上这玉簪花,并答应她每年花开就带她来赏。
她与他之间,太多太多的回忆,太多太多的曾经。
此情可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