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点头:“怎么此去东南沿海,不枉此行”
葛守礼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张来,放在桌上:“皇上请看这只是臣为福王和二位巡抚开列的罪证清单,就已经列了这么多。要是把所有罪证都拿来,估计这屋都搁不下。”
皇帝又笑:“看来你这一个多月时间没白去,这么多的罪证,你是怎么收集的”
葛守礼尴尬地挠了挠头:“说来惭愧,这里面有一多半是冯总管的东厂分站帮着我一起收集的,看来东厂的效率要比都察院高得很多。”
皇帝点了点头,眼光望向了这位尴尬的左都御史:“嗯幸好你们这次联手查的是三个大恶人、大贪官,如果不幸查的是一个善良之忠臣,也会被你们办成铁案吧。”
葛守礼一下子愣住了,匆忙摆手:“不不不皇上这不可能都察院的办案是有规范程序的,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制造冤假错案,至于”
皇帝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引致他如此紧张,不由将眼睛盯紧了他:“至于什么”
葛守礼顿了一顿,好象是把刚才那半句话咽了下去,又说起了另外一句:“至于要说一记冤假错案没有,肯定也不现实。不过臣以头上这顶乌纱帽担保,微臣之任上,绝不搞屈打成招那一套,还请圣上明鉴”
皇帝眨了眨眼睛,看出了他的言语转向,但一想这个时候深究似乎不是时候,还是要全力拿下福王和闵、钟二人,对戚继光他们扫清障碍才行,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葛守礼啊你这个左都御史的心里耐受能力也太差了朕不过和你开个玩笑,就把你给吓成这样朕当然相信你了,如果不信你,还会派你去东南沿海查办此大案么这几张清单上都有什么你详细给朕说说吧”
葛守礼跪倒磕头:“多谢圣上”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指着清单详细向皇帝介绍了起来。
“这是朱廷贵借浙闵每年组织乡试与推荐会试人员所收受的贿赂,估计不下五百万两,闵、钟二人不下二百万两;这是他们包庇海禁后走私货物所谋取的高额利益,每人均在五百万两左右;这是他们三人卖官鬻爵索要的官帽钱,每人均在五百万两左右”
皇帝已然是瞪大了眼睛:“老天爷朕这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二百到三百万两之间,可这三个家伙,就你列这几项,他们三个哪个人加起来都够朕攒个十年八年的原来这些家伙个个比朕富裕啊,难怪表面上对朕恭恭敬敬,实际上都不把朕当回事,敢情根子在这儿呢”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光宗耀祖不知死
葛守礼拱了拱手:“确实如此皇上此番如若不是您派臣去东南沿海,臣也压根儿不会想到他们竟会如此丧心病狂地敛财,简直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此等蠹虫,真乃我大明之毒瘤,非除不可,越快越好要不然,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矣”
皇帝表现出一丝颓然:“这还只是东南两省,竟然如此触目惊心,这要是放眼全国,还得了”
葛守礼低头说道:“皇上也莫过分焦虑此二省本来就是我大明之富庶地区,加上这三人主要是借倭寇之乱横加敛财,其余各省并不具备这样之条件。臣已查明,此三人卖官与走私两项主要收入均与私通倭寇有关,一是用他们看上的人,不用正直的、抗倭的,只用送钱的、听话的;二是利用倭寇帮他们走私货物,强买强卖给沿海百姓,稍有不满之人还会被他们勾结倭寇镇压或暗杀”
皇帝一拍椅子站了起来:“太无法无天了当时戚、胡二人的密信中说这三人杀良冒功,就把朕吓了一跳,现在看来这不光是铁铮铮的事实,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还算是我大明之臣子么简直是猪狗不如要说倭寇可恨,兀自可以全力对付,可这三个人比倭寇更可恨,更可怕,让你防不胜防真是气煞朕也”
葛守礼“扑通”跪倒:“皇上息怒此三人确是恶贯满盈他们沦落到今日之地步,也是他们咎由自取,皇上可别为了这些蝼蚁气坏了龙体”
皇帝仍是怒气未消:“蝼蚁他们可不是蝼蚁往大了说,他们直到现在,还是一副光鲜模样,号称我大明之栋梁,掌控着我东南沿海之大权。要是一般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他们真当朕是瞎子,是聋子么先帝重用他们,以他们为镇守一方、护国安民之猛虎,谁知道他们却成了丧心病狂、吃里爬外的恶虎如此为恶,难道他们就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情么”
葛守礼正色:“皇上请恕臣直言现在痛骂他们已无大用当务之急是想个万全之策将他们一举擒获,再慢慢肃清其党羽,还东南沿海一个朗朗乾坤”
皇帝双眉紧锁,本想再骂几句,却见眼前这位左都御史脸上是一副不卑不亢、异常坚毅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凛,仔细想想他说得有道理,这才冷静了神色:“嗯你说得是现在不是痛骂而应是想办法的时候,你对擒获他们有什么好的想法,说来听听”
葛守礼拨动手指:“皇上我们都察院的常用作法有三,一是速派得力人员秘密将其抓捕,押回京城,二是由您下旨,将他们调离本地,挪移他们的势力源,然后再将其逮捕;三是”
皇帝这时插了一句:“三是将他们请到京城来,利用我们前段时间诏告天下群臣向他们学习埋下的伏笔,既能让他们放松警惕,做到趁其不备,又能实现调虎离山,做到断其根基,将他们一举拿下,再将这些罪证一一公布,不愁他们不伏法”
葛守礼面露惊异之色:“皇上您怎么清楚我们都察院的做法”
皇帝笑了笑:“呵呵刚才你都已经用言行教导朕了,朕还不学着点儿,也要长进长进啊”
葛守礼急忙低头:“皇上圣明请恕微臣刚才造次了”
皇帝将他扶起来:“行啦刚才那么义正词严地看着朕,这会儿又不好意思起来了。朕也不傻,就别在这儿假惺惺的啦葛爱卿,你这就代朕拟旨就说为了庆贺辽东彻底平定,朕准备举办庆功宴,福王和闵、钟二位巡抚在筹集钱粮及忠君报国方面居功至伟,特着他们三人一同入京表彰,东南沿海事务暂由戚、胡二人全权代理,待庆功宴结束后再行返回”
葛守礼躬身:“微臣领旨皇上圣明如此甚好上次皇上在京城可是给足了朱廷贵面子,他一直到现在仍不停念叨此事。以为平定辽东筹集钱粮之事宣他入京,他肯定乐于前来,他一动,那两个帮腔的一定也会来。把这三个地头蛇引出了洞,就由不得他们了。”
皇帝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原来在京城为朱廷贵通风报信的江惟平,后来朕将他派到了山东筹粮,也不知道他干得怎么样你们都察院知不知道”
葛守礼笑了笑:“皇上臣昨日返京,正好回都察院问了一下此人情况,自从您祭出调虎离山之计将他调离京城后,他与福王之间只在早些时候有过几次通信往来,但已无关大局,而且他现在因为令剑高悬,不得不为了筹粮而每日绞尽脑汁,根本无暇顾及福王还是您这招釜底抽薪厉害”
皇帝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是么既然如此,那就赶快进行吧”
“是”葛守礼应命而出。
书房外阳光依旧,传来一阵阵喜鹊的鸣叫声。
初冬时节,北方已见微雪,南方因为遍吹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