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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摆设与当年一模一样,似乎就没变动过,哪怕是帐幔与珠帘子换了新的,那颜色也是配的一样的色彩。

屋子侧面的梳妆台也还在,她曾每天晨起,便在那里梳头挽发。

而屋正央有着一张白玉石台,旁边是玉石凳,曾经有多少日子里,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或翻阅喜爱看的书卷,或给孩子们细心做着衣裳。

那一张楠木床也还在,摆的位置也一如当初,这里似乎就没变过。

变的,也就是这屋里的女主人早已不在了,而男主人,却已在弥留之际。

她看着床上花白头发,容色苍老得如一老翁的护国公,眼前渐渐就模糊得起来。

当年他也是那英俊公子哥儿,战场上呼风唤雨,意气风发,不知引得大凉京城里多少姑娘的爱慕,然而,他却只愿娶她这个农家的采药女。

不顾护国公府长辈们的意见,也丝毫不介意京城众人的闲言碎语,就一心要娶她。

他待她极好,疼爱的很,她被他这番情意感动过,她也曾要待他好,也是要一心一意陪伴着他老去。

可是就在她下决心要忘掉前事,要给他生儿育女,全心全意待他的时候,他有了别的女人。

她顿时被浇了盆冷水一样,很快就清醒过来,她已受过一次这种情伤,绝对不允许自己再陷进去。

于是她收心了,她淡然了,想着就这样吧,世间男人不都如此的么,哪里会有那一生仅得一个女人的男人

放眼这京城,就寻不出一个,而这天下,就她见过的名望之族,乃至那些普通人家,也是有那小妾侍的。

她只能是认了,给他的那些女人安排着衣食住行,打理得妥贴。

他渐渐对她越发冷漠,却令人费解的是,他在后来仍然让她又怀上了女儿,而别的女人,一个子嗣也没能得上,听闻某个嬷嬷说,他有让那些女人喝避子汤。

她想,他对她这个发妻应当也算是好的了罢,虽然他给不了她唯一的情意,至少能让她的孩子将来避开那些兄弟之间的争斗。

无论怎么说,他曾经给过她温暖与感动,他曾是她的夫君,她是真心想过与他过一辈子。

事实上,她也几乎将自己最美好的年轻岁月都给了他。

现今,他却要走了,再也不是曾经那意气风发的男儿,变成了个仅余一口气的老人。

她含着泪上前轻唤得一声,“士政。”

林士政微瞌着的眼目倏然就睁得大大起来,颤抖着手伸向司璇玑,“安筠。”

司璇玑犹豫得一下,终于握上他手,哽咽道:“是我,我回来了。”

林士政泪水顿时抑制不住往下流淌,似是喜悦又似是解脱,神色间也松快许多,他挣扎着好片刻,这才又说出话来,“你还活着,真好。”

司璇玑却是忍不住就失声哽咽,“对不起,这么些年,我也没有回来。”

“别哭。”林士政握紧她手,眷恋的目光紧望着她,“只要你好,做什么都可以。”

司璇玑闻言心里更是哀伤难忍,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我对不起你。”林士政也跟着老泪纵横,“我们的女儿我没护好。”

司璇玑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林瑶的死因,只知道是难产,连忙就道:“这不关你的事,也许这都是瑶儿自个的命。”

林士政这会子也是说不了那么多的话,想要告诉她,女儿是死于非命,又怕她会跟着伤心过度,只就能忍着。

他这么忍着,心中就越发悲恸,抓着司璇玑的手越发使劲,好一阵之后,他才断续的出声道:“都是我不好,要是以前我没那么荒唐,你一直在我身边,瑶儿也许不会走得这么早。”

“都已是过去的事,你莫要再多想。”司璇玑见他脸色青灰,知道已是大限将至,连忙宽慰他心,“我什么都会原谅你,你不要责怪自己。”

“真的吗你原谅我”林士政喃喃自语。

“真的”司璇玑生怕他带着遗憾走了,保证着:“这些年我过得也还好,你带着孩子极为不容易,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要不是当年我闭气,我一定会陪着你过完余生的日子。”

林士政闻言又是好一阵激动,喘着大气,如此这般,似乎好片刻之后才知道她原谅了,就意味着自己终于解脱了,脸上神色也终于趋向了平静。

他握紧司璇玑的手,温柔而眷恋的望着她,心底详和起来,“璇玑,原来,你的名字叫璇玑真好听,我的安筠。”

他带着淡淡笑意,说完这话,渐渐就没了声息。

司璇玑却是抬手捂着嘴,压抑着自己痛哭起来。

他走了,这世上,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了他,他是她曾经的依靠,他曾是她的夫君。

不知道哭了多久,感觉到屋外有了打斗的声响,她才渐渐歇了哭声,仔细给林士政掖好被子,又与他说上两句话,让他安心走,这才起身往外边去。

她怕再耽搁一阵,那疯子会将这护国公府给拆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那你走吧

司璇玑从内室来至厅堂,原本是要匆匆赶至外头庭院去阻止那疯子发狂,走到一半突地就停下了步伐。

因为她下了特制的药物,此刻她的儿子与孙儿正趴于桌上沉浸梦乡里。

她走的时候,儿子也不过四五岁,当时乍然没有了母亲,也不知得他有没有惶恐与害怕,而她的孙儿,她还不曾见过一眼。

她顿得片刻,缓缓绕至那张大圆桌旁边,犹豫良久,终究是忍不住抬手轻摸得一下儿子的脑袋。

正好孙儿是侧趴着的姿势,也能看见正面,她又转而端详得好片刻他的容貌,见是个与护国公当年差不多一样英俊好看的少年郎,眼前又是禁不住模糊起来。

云晏一直就站于厅堂门口那里,一会看一眼庭院外边李煜宸与老魇君的对打,一会望向厅堂里边。

方才她见到外祖母从内室出来,神色苦痛而哀戚,就知道外祖父已走了。

她心口那里也是顿时就被难受与伤感占据满当,欲要迎上来扶住外祖母,却见她在舅舅与表哥那附近停住了步伐。

就想着先不过去打扰外祖母。

此时却见外祖母目光怜爱的看完舅舅与表哥之后,神色间更是伤痛,在暗示落泪,忍不住就抬步进去扶住她,“外祖母要是舍不得的话,就让我舅舅和表哥醒来,与您说说话儿。”

司璇玑掏出帕子擦干了泪水,这才轻声制止道:“我这么突然出现,只会让他们难堪与不适应,而且,这大凉京城里,护国公夫人在数十年前早已是个死人。”

“我本也是江湖人,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就让他们以为,这世上早已没有了我,生活平静而安稳,才是稳妥事。”

云晏闻言也是明白外祖母的心思,在涅音宫那边,她一个大凉云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