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懿芳轻笑道:“王妃可是为难妾身了,如今新皇即位,宫里拨给王爷府的例银较过去缩减许多,你看这园子残败的,且现是冬令储藏时节,王府人多,几百张口要吃要喝的,皆需大把银子花出去呢。下人的月钱再等等发又何妨,总是先拣急的事办不是”
平王妃默了默,才道:“王爷又不指着宫里的例银过活,再说拖欠月钱一事偶为之倒也情有可原,最近却月月如此“
她未说完,已被林懿芳打断,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王妃可是责怪妾身了俗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妾身就一区区侧妃,管家执事原也轮不到我,如今倒好,整日里累死累活的,却还招人斥责,何苦来哉。今我就跟王爷说去,这担子妾身扛不下来,该谁的谁去。”
平王妃脸有些发白,咬着唇不再响。
玉翘心有戚戚焉,暗自思忖,难不成平王妃同自个一样,也是个不擅管家掌事的主么
她便想起,也不晓得谁去老太君耳根前漏的风,把自个跟夫君“卖身求助”的事说了个齐全。
前个午时,老太君便将她叫进了房,脸色难看的很,直问可是属实。瞧着旁大夫人看好戏的脸,玉翘是个不惯扯谎的主,点头招认了下来。
老太君捣着拐杖,好生发了一通火,看着她疾声厉色道:“这府里众多孙媳妇中,比聪颖,比才学你算是最能耐的,掌家执事多思多学多问即可,哪有什么做不来的皆是熟能生巧的事。我看你分明就是躲着避着懒怠罢了振威在府衙公务缠身,已分身乏术,你竟不体恤,晚回来还得替你看帐册,操心这后宅内院的繁琐事,夜里再缠着他要贪吃几回。他又不是铁打的身子,仗着年轻还能撑着,时日久了,这精气神还不得被你掏光自已的夫君自已要懂得去疼,要被我晓得还有此举,莫怪我给振威纳房妾室来。”
玉翘被斥的面红耳热,夜里见周振威回来,眉带倦意,顾不得吃茶,就在书案前一坐,又替她翻帐本核数字,看得她心酸软的很。
上前抢了帐本不给他看,夜里也不与他痴缠,倒不是怄气,就是一阵羞一阵惭的,总觉不是个味儿来。
正想着,已进了萃锦殿,平王正面而坐,两边已安设了桌椅。平王妃即淑夫人行至正桌,分坐平王左右侧。玉翘由丫鬟领着,抬眼却见左边第一张椅,竟坐着方雨沐,脚步逐有些迟疑,回身,见一女子尾随在后,她便笑着轻让,那女子也不客气,先行而去,坐于方雨沐旁,玉翘这才在她身边告了座,余光瞄了瞄,但见脸若满月,眼若星子,眉心朱砂痣一点,必是尊称“活观音”的孙思景了
再往对面望去,李延年面朝着平王恭敬说着话,夏侯寅则看着眼面前的茶点果子,一脸恹气,而周振威,正看着她呢,视线相对,竟生出些缠绵之意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夜宴4
人皆到齐,伺候在侧的丫鬟婆子陆续将酒菜摆上桌来,珍馐美馔,琼浆玉液,琳琅满目自是不提。
女眷除孙思景外,皆斟了满杯的桂花酿酒,玉翘尝了几口,冷幽幽甜丝丝的,很是喜欢。
“孙大夫竟能吃如此烈的酒,实在钦佩。”平王嘴角噙着笑赞道。玉翘这才察觉,孙思景杯中酒香浓烈的直往她鼻息绕,与自已吃的很是不同。
“谢平王夸赞。”孙思景举杯一饮而尽,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言语带着股子爽朗:“往日在边城随军戍守时,冬季风沙冷洌,不会吃酒暖身,可有得罪受。那里吃的是烧刀子,辣心的很。不比这京城徕酒来的滋味柔润。”
她又自顾自斟了一杯,朝周振威举杯,笑道:“很是怀念与周大人一起行军时,每每大捷后,席沙而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觉得身为女子,虽未曾养在深宅悠闲度日,却也有另一番活的滋味。”她的眼眸紧盯着周振威,一丝绵软情愫瞬间即逝:“周大人多日未见,不与我痛饮一杯吗”
夏侯寅抢过话来,扫了眼玉翘,啧啧道:“我们周大人可是今非昔比,有了家室,行为总是要收敛些,你以为还能如往日无所顾忌的随便胡来么。”
无所顾忌随便胡来玉翘瞅了瞅夏侯寅,恰见他表情戏谑的看着自已,狠狠瞪他一眼,哼,故意气她
转而又想起身中媚毒那夜,在他怀里的情景,生出几许不自在来。低首夹了一筷子白玉鸡脯进嘴里,鲜嫩可口,却有些咸。
周振威唇边虽起着笑意,眸中却冷了冷,扫了扫埋头痛吃的小娘子,方才她与夏侯寅的眉来眼去,别以为他没看到。
端起酒杯朝孙思景高举示意,仰颈饮下,再将酒杯口对着她倾斜翻倒,果滴酒不剩。
这般熟悉的姿势往昔营帐中彼此默契种种,她以为他是知道自已心意的。哪曾想她因战事羁绊,再回身寻来,已是物事人非,他已娶了娘子
不知是因酒而起,还是因人而生,孙思景颊腮起了淡淡酣潮,红了眼,带着些旁人不易察觉的失意。
“周大人的小娘子是哪位让我猜猜看”她眨眨眼,左右各看了看,指着方雨沐,勉力笑问:“可是这位娇娘子”
又偏头看看玉翘,指着看向夏侯寅,带着丝笃定:“这位夏侯公子定中意的。”
一时寂静,无人言语,平王举杯,沉笑道:“孙大夫虽医术高明,又豪情万丈,不愧是女中英杰,但在揣摸男人心思方面,却欠火候。“
他看向李延年,目光微顿,带着些安抚之意:“孙大夫不拘小节,说话直率,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李延年未语,方雨沐开了口,她声本就有些哑,此时听来更像锦帛撕裂般刺耳:“孙大夫说起是不拘小节,说话直率,不用顾忌他人所想,可此番指认,虽伤不及彼此夫妻恩爱,却又让人如鲠在喉,你是行医的,晓得卡刺取出,喉中总有戳痕,虽能慢慢淡去,可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扎,时日久了,可不就难以痊愈了孙大夫心机倒是深不可测呢”她看向玉翘冷道:“周夫人可觉我说的有理”
前一世,秦惜月恨毒了这位孙大夫。即便重来一世,依旧恨意不减呢玉翘暗叹,淡笑道:“奸人挑拨,不足挂齿,夫妻若彼此情深意厚,哪怕天地混沌,万物枯竭,鬼神俱出,四方陨灭,又有何所惧,小小鱼刺划痕”她顿了顿,看向周振威,软着声问:“我是不怕,夫君怕么”
周振威抿唇摇头,眼眸灼热地盯着小娘子娇娇粉面,好想抓进怀里,去嘬她那吐出莲花的小嘴儿。
夏侯寅拍掌,举杯赞道:“周夫人说的在理,我敬你一杯。”
“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