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曹凤华无交情,即便曹凤华将她指认亦不恨她,哪个女子走到她这步,怎么做都是可以谅的。
她楚玉翘是决计做不到忍辱苟活。
本就是一缕上苍遗漏的精魂,在人世间重新游走一遭,能保楚府满门平安,亦觅得良人,得他百般轻怜蜜宠滋味。
玉翘其实已很知足,唯觉遗憾的,是肚里两个活泼泼娃儿,手偷偷抚触上挺腹,可乖,正安安静静的睡觉呢。
没关系,黄泉路上亦或奈何桥边,娘亲总是一路陪着的。
夏侯寅瞧着曹凤华愈离愈近,焦灼满面,不落痕迹凑近玉翘耳边低语:“稍会我拖住他们,你往秦户商货铺子后院跑,定能逃出去。”
玉翘摇摇头,朝他看去,感激的淡笑。
她九个月大的肚子,再也跑不动了。
夏侯寅是个好人,他玉树临风,善良坦诚,有一手好厨艺,对兄弟一诺千金,对她誓死相护。
虽然两人初遇结下梁子,每次见着彼此总讽弄嘲苦,谁也不服谁。
可她知道,这一路他是有多用心在照顾她,替她遮风挡雨,为她手上沾血,她一个蹙眉一个撇嘴,他皆能意会领悟。
真的,陪她走到这里就好
愿他找到属于他的娇娇娘子,把日子过得比现在幸福。
不再看他,才扭过头,面前恰一双锦靴立在了她的面前。
玉翘深吸口气,缓缓抬眸,正对上曹凤华容颜憔悴又凄苦的容颜。
周振威突得睁开眼睛,昨晚在桌案前那个梦,深搅他的心。
以至一整晚他都睡得不安稳,反反复复都是玉翘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可就是听不清。
想抱她搂她,总如一尾滑溜江鱼般,灵活的从他的手缝里逃脱。
一忽儿隐进浓雾里,只有嫣红裙子飘飘荡荡,再也不见她的影。
营帘不知何时吹开了条缝,风呼呼的往帐篷里灌,烧碳的火盆早已熄灭,满室冷如冰窖。
周振威索性翻身下床,穿戴好铠甲,用冷水洗漱一番,即手执龙泉剑出了营帐。
灰蒙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有淡淡的红霞四处蔓延。空气寒凉又干燥,深吸一口,口里就冒一缕白雾。
漫漫旷野望不到尽头,昨并没搬师回碎花城,只因今日申时还要前去岱镇护城,这里离那最近。
李晋正在不远处操练军士,喊号声嘹亮,脚步铿锵有力,兵器挥来斩去间,犹显虎虎生威,皆是粗犷豪迈的勇士,沙场鏖战的勇猛汉子。
周振威走至熬牛骨汤的大锅前而坐,朝灶内丢一把茅草,几条干枝。
看那火苗徐徐燃旺,一股股热浪顺着锅底冒出,温暖了他的身躯。
在边关驻守已有月余,初至碎花城,竟比想像的更为艰难。
宏武帝长期主和不主战,已大削将兵奋勇杀敌之士气,将不勤练兵,兵虚混度日,竟是毫无战斗力可言。
而莫贺祝所带骑兵野蛮彪悍,来去如这边城的沙暴般迅猛,每一役皆快狠准,又深谙声东击西之战术,着实让周振威吃过几趟苦头。
他却不气馁,对内操练兵士,重振旗鼓。对外运筹帷幄,排兵布阵,不敢有丝毫懈怠。
于是他便没时间去想翘儿,只安慰自已,她一定已随着夏侯寅赵广辉他们抵达晏京,在周府里懒懒坐在园子里,抚触肚儿晒着初秋的温阳,把他深切的思念,一如他这般
可随着战事渐平,莫贺祝狼狈逃窜,他也有更多时间去想翘儿,去想分别时种种细枝末节。
京城迟迟不曾捎来任何讯息,这是匪夷所思并让人心生惶惑的。
总觉哪里出了问题,有种死沉的不详让周振威神魂不宁。
他哪里想到,此生最难以承受之痛,正无声无息的渐缓袭来。
第四百零五章 咫尺天涯6
“你再说一遍”莫贺祝碧瞳如鬼火荧荧,他的汉话因愤怒而走了调,生硬又滑稽。
“不曾见到周夫人。”曹凤华看着地面,淡淡的重复。
一瞬间劲风起,她已栽倒在地,乌金铁鞭狠狠甩过她面颊,是钻心的痛,甚能听得皮开肉绽嘶嘶声。
“库里篆,把她给我剥去衣裳,丢到后山喂狼去。”莫贺祝恶狠狠的下令,几个匈奴兵得令即围上前。
恰此时,一声声坚实宏亮的巨响直击城门,轰隆隆如雷击,震的足底大地颤动,黄沙灰尘四散。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旁。胡无人,汉道昌,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但听得城外,狼烟四起,将士把军歌唱得铿锵嘹亮,热血沸腾。
“他怎会率兵士来”莫贺祝万不曾想过周振威会突然出现,顿时变了脸色,再瞅一眼部下皆面如死灰,神情紧张。
逐厉喝道:“都是驰骋草原的猎豹,英勇彪悍,还怕他作甚这里有数百城民,料那姓周的万不敢妄动,都给我排兵布阵,随时准备抗敌”
“周郎来了是不是”玉翘兴奋的攥夏侯寅衣袖,心砰砰狂跳,有些不敢置信,非得寻个人确认才行。
嗯夏侯寅瞧她满眼璨若生花,颌首淡笑,一抹说不出的失落滋味。
借来的幸福总有归还的期限,现只怕时辰已到。
他不得不承认,自个欢喜上这个小妇人了也是刚才发觉的,当曹凤华立在跟前细细边量她时,他已做好赴死准备。
只为一线能帮她逃出生天的机会,即便不能,那就黄泉路上相依作伴,尚好,他甘之如饴。
默默打量玉翘一错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