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延嗣已经调到彰义军带斥候了,现在中军听用,分散在战场周边三十四里的有镇远军、彰义军的近千骑斥候,冯建节带走了三百骑,是负责湟水南岸二三十里的广大地域,主要盯着陇朱黑城方向的敌军。
而北岸战场附近五六百骑以队为单位跑得到处都是,主要盯着开赴战场的敌军,各小队陆续将消息汇报给柳光业,再捡重要信息传递回中军。
“报告柳副指挥,经我小队马再反复抵近侦察,过来的敌军约为四万骑,这与昨天傍晚审讯活口,凌晨暗探在通湟堡外所观察到的情报严重不符,请及时上报”十五六骑探马人人带伤,背甲还插着箭矢,一阵风般冲上一处低缓坡地,前面一人在马上举手,面向一名军官禀报道。
“焦二你确定吗”留在战场附近的是柳光业,他身边也只有十余骑,接报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绝无差错”焦二郑重点头,从兴州偶然跟随章钺,两年多下来,经过教导营培训和战场锻炼,他终于积功升任了斥候队正。他现在的大名叫焦赞,这是章钺在教导营授课时顺口帮他取的。
“速回中军禀报,可留下休整”柳光业一挥手,拉转马缰调头,率十余骑冲向远处开来的敌军,他得赶紧过去看看印证一下。
焦赞打马回到中军面禀章钺,随之去后军找随军军医拔箭治伤。而章钺接到新的情报,顿时大为吃惊,现在军官都分派下去统兵指挥了,身边只有李多寿、杨玄礼、宗延嗣、二郎章铖等人,临阵再商议料敌无疑会非常麻烦,只能自己综合情报猜测。
按说敌军五万骑,应该都是马军,只有装备和轻重骑的一些差别,游牧民族的军队马术过硬,拉出来就能上马作战,很少有专业的步军。但今早从通湟堡过来就少了一万骑,肯定是部署到什么地方去了。
“陇朱黑城把秽宗城”章钺骑在战马上,下意识喃喃念叨着,蓦然意识到这都是后方和战场南方,而战场北面二十里都是丘陵沟壑和崇山峻岭,还能望到成片云雾笼罩,白雪皑皑的大雪山。
“北面可能有伏兵宗延嗣你立即带队向战场北面搜索,二三十里以内,一条山沟也不要放过。若有情况迅速回报给右冀卞极,让他待机而动。”章钺突然传令道,步阵铺开南北延伸就有三四里,马军主力还在更北面,可以随时就近出战。
“得令”宗延嗣有些惊讶,他昨天傍晚和今早上都向北面侦察过,没发现什么,现在只能再仔细点,当下便率一百骑离开中军,到战场周边又召集了百余骑,迅速打马向北疾驰而去。
第0400章 牛刀小拭
一刻时后,山洪爆发一般轰鸣的马蹄声越来越大,荒凉的河谷平原尽头显出了一条黑线,铺展开来占地数里,如蚁群纷动,又似一道钢铁洪流,气势如山般滚滚压来,并渐渐放大,行进速度也渐渐缓下来,最终停在了三四里之外。
“这应该是青塘吐蕃最精锐的家底了,军阵严整,装备也不错,果然非同一般”李多寿见章钺爬上旁边十几个大木箱堆积的高台上了望,便也跟着上去,略有些惊讶地说。
“那是前阵,后阵应该没有铁甲,像去年卓罗尊立的人马,装备也就那回事。不过蕃兵骑射技艺好,有耐力能持久作战,战阵之间,各小队配合也十分默契,这几点优势,我们的马军非久经训练就相形见拙了。”章钺淡然回了一句,以手遮在额前,遥望敌军大阵。
隔着三四里远,人的视线已是极限,只能看到敌方黑压压的马队分为了三大块,应是左中右三军。右军侧线临河约三里,不过没侧冀,这与己方大阵左军侧冀马队离河岸的距离差不多。
密集成片的旗帜飞扬飘动,如笼罩在军阵顶上的一层乌云。青塘吐蕃的旗号很怪,大多是黑白两色三角小旗,有鲜艳颜色的旗号应是各部军旗,上面有一些弯弯扭扭的字母,只有蕃人能认识。
“传沈金刚的那个随从力士沈无当上来”章钺站在指挥台上忽然喊道,他是想起沈金刚有个副手叫沈无当,在杨玄礼的重步团中,应该能认识一些吐蕃文字。
沈无当接到命令,很快就过来了,这家伙长得一脸黑横肉很难看,中等身材并不高,但身粗力壮,披着两层重甲,腰带上别着两支大铁锤,身手倒是敏捷,三两下就爬上来了。
“禀报大帅沈无当前来听命”沈无当嗓门也大,震得章钺耳朵都要轰鸣了。
“那些小旗看不清,挂了彩色流苏的,还有一杆牦牛尾的大纛上都写着什么”章钺皱皱眉,指着对面远处的敌军大阵问道。
沈无当讶然,咧嘴一笑转头远望,看了一小会儿回过头道:“回大帅那杆彩色流苏的大纛上面写着青塘上蕃,牦牛尾的大纛上写着青塘大尚论,他那前军写的是邈川万户,右军是树敦城溪哥万户,左军是青塘万户,啊怎么还有个海西千户”
“什么海西千户”章钺有点奇怪,什么邈川、青塘各部情况他都听说过一些,但海西估计是青海以西,这就不清楚了。
“海西就是伏俟城的,据说是僧林占衮的地盘,卑职也知道的不多”沈无当挠挠后脑勺道。
“行了你归队吧”章钺也就是了解一下,对新立的青塘吐蕃并没什么兴趣。不过听沈无当所说,青海以西的部族过来支援了,这也在意料之中。
这时,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斥候马队都试图抵近对方侦察,互相追逐放箭,但周军斥候都配有角弓弩,明显占着优势,这让对方不得不增派探马拦截。由小队四五十骑逐渐演变为上百骑,追杀不止。
敌军探马都是轻装,身着灰白的袍服,仅披半身环锁铠,头戴圆顶尖枪披有一圈黑缨的铁盔,似乎没有面甲。手中武器乍一看还以为是骑枪,但敌军探马冲近的一瞬,章钺看出来,那居然是约五尺长的黑黝黝马刀,腰间配有两尺多长短柄直刃的仿唐制横刀,另还有弓囊、箭壶,后背上斜挂着不知是什么东西,似是备用长柄弯刀,又似是几支什么钩子。
双方的斥候探马缠斗了半个时辰,敌军大阵完成整队,战马也歇息恢复了一下体力,中军终于吹响了几声短促的号角,临河的敌军右冀马队随之开始调动,一下就出来了大约五千骑,渐渐加速冲向左军侧冀郝天鹰部。
“哈这个温梵很干脆啊居然连试探都省了,一上来就想牵制我们的马军,好从容进攻左军步阵侧前方”敌军一调动,章钺也就看出了对方的用意。
正面野战其实很简单,没太多的花样可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