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钺一开口就送上一记马屁,其实他是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照实说,没见刚才王朴都说的很拢统么,章钺虽然在风卷残云,可他都是听到了的,而且淮南战事他也一直关注,前后经过知道的不少。
郭荣一听脸上露出了笑意,但只是抬手示意,静听下文。殿内一众文武也都看了过来,毕竟章钺带兵以来,还没吃过什么败仗。而且同期开始准备,他进献的平边策顺利完成,淮南战事却没结果,众臣也都想听听,他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臣以为淮南之战,陛下两次亲征时,将士们攻城拔寨,无不奋勇当先。而陛下一回朝,却多是小规模零星战事捷报,未听说斩敌数万,攻下几城的。这难道是后勤军需不够吗还是大将没有便宜节制之权听说一个个都是领节镇的,既屯兵前线,却为何拿不下一个个小小的寿州城竟需要集中兵力苦苦围困”
章钺这么一连串发问,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郭荣也心有戚戚,觉得很是委屈,但却不露声色。殿中文官们顿时交头接耳,互相嘀咕议论着。禁军将领们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尤其是李重进等人。
但章钺话还没完,继续进言道:“若再征淮南,当尽早准备,十万禁军无需尽出,挑选四五万精锐为主力,邻近节镇出兵协助转运粮草,西路以寿州为基点南击庐、舒等州;东路以泗州盱眙为基点,水陆同步进击,先期与西路夹攻濠州,完成战略任务,该地交由后方镇兵驻守,南下涂、和两州,与盱眙主力北沿淮水,南沿江北向东横扫,以水师机动调兵,拿下并不难”
“说得轻巧纸上谈兵而已庐州、濠州皆是坚城,扬州、楚州城池皆临水而建,你待如何攻下”李重进很不服气地反问。
章钺要说的都说完,这时却闭口不言了,因为人的记忆力毕竟有限,前面想到后面说漏是很正常的,语言也说不了那么细致,需要以文书一一参详记录,逐步落实形成大纲。不说实际率兵出战,就是参谋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第0416章 备南征
眼见章钺不理会,李重进大为恼怒,回想昔日此人不过一小小指挥,如今位阶竟高过自己,居然指责南征禁军贻误战事,空耗钱粮。虽然说得不是那么明确,但他是淮南行营都招讨,责无旁贷,这简直是打脸啊
可章钺不开口回应,李重进一口气发作不得,脸色慢慢胀红,回顾左近侍卫马军都使韩令坤、侍卫步军都使袁彦、虎捷右厢赵晁、虎捷左厢赵鼎等人,见众将都眼带怒意,便猛打眼色。
韩令坤是与赵匡胤坐在一起,他那一排是殿前司的几位将领,殿前都点检张永德还在淮南,赵匡胤实际上已经执掌殿前司,众将见他没开口,自然也就不接话头。
而袁彦也是先帝郭威镇邺都时,天雄军小校出身的,章钺又是郭威赏识后才得以重用,作为系出同门,差不多同样的出身,他反而觉得章钺说得在理,淮南战事确实拖得太久了。
几人对视一眼,见袁彦目光游移,赵晁便阴阳怪气地说:“若照章使君这么说,我等南征将士消极怠工,有意拖延不进喽倒是听说西征将士一战下来斩首数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却也未听说攻取过什么坚城。”
“用兵无能,杀俘倒是有胆,此等外强中干之人,某不屑与之谈兵”章钺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狂傲之态尽显。
“陛下请你们各陈利弊,明得失以知耻而后勇,却何故争执”范质看不去了,淮南战事内因他当然知道,殿中在坐文武官员都或多或少地明白一些,但也谁也不直指问题核心,偏偏这个楞头青就挑出来了。
武行德和李继勋被紫金山南唐军偷袭大败,武行德仅以身免,李继勋只带着数百骑亲兵逃脱,这个罪责到现在还没定论呢,若再把问题扩散,很多将领都得治罪,皇帝脸上须不好看。
“罢朕倒是忘了,今次是为西征将士庆功,本不该说起这等扫兴之事。但话题既然提出来,章元贞也很有自己的看法,朕便授你为禁军都点校,筹备后勤,挑迁精锐重建行营,以备南征。”郭荣适时地终止了这个话题,但却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禁军都点校,这个“点”是指派、点选的意思,而“校”是指校斟、斟裁。这是个临时差遣官,诣在临时选兵练兵,别以为可以统率整个禁军,与殿前都点检差不多,都是检察约束诸军,但不实掌兵权。一般是有能力、威望高,或皇帝信任的亲信将领出任。
“禀陛下殿前司和侍卫司尚有部分禁军驻兵淮南,行营仍在动转,这重组行营是否重叠了”魏仁浦掌枢密,不得不过问一下。
“不重叠以其为东路行营好了”郭荣点点头,看来是把王朴和章钺的进言听进去了。
范质目视章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心中暗暗埋怨:这个楞头青以军功身处高位,实在太不晓事,虽敢于直言,但如此重任也不知推脱,到时闹出事来看你如何收场。
却见章钺施施然起身,迈步而出躬身抱拳道:“臣谨受命”
一众禁军将领们面面相觑,瞬间觉得无所适从,皇帝在张永德、李重进两位主帅之外又任命差官,到时若在教场检选诸军,可听谁的是好
“诸位爱卿且尽兴朕还有些事少陪一二”郭荣站起身,微笑着道了一句,迈步离开了偏殿。
皇帝无私事,借着宴会宽松愉快的气氛谈点平时不方便多说的公事实属正常,他这一走,殿中嗡嗡声四起,文武官员们目光不时扫向章钺,纷纷交头接耳。
章钺当然知道,他话说的太过,得罪的人不少,也没兴趣多留,加上肚皮也混饱了,当下没事人一样站起身,向众人抱拳道:“诸位慢用,章某先失陪了”
才走出偏殿,老丈人符彦琳追了出来,每次上朝赐宴他是都有份的,但却没什么开口的机会,他也不想多事。章钺见他跟上来便在台阶上站住等他,微笑着拱了拱手道:“小婿尚未登门,尊翁一向可好”
“元贞你怎地如此冒失接个苦差还这么干脆,这是要继续与李重进、张抱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