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有点远呐”王朴犹豫片刻又点点头,让姚内斌派亲兵传令。
马仁禹率一百骑殿直禁军在前方一里外开路,两侧与后方各有骑队护卫,郭荣与魏仁浦、韩令坤、高怀德几名将领骑马沿河走走停停,欣赏河岸风光,不时谈论军略,不觉天色渐渐暗淡,暮蔼初现,易水河上雾汽缭绕,枯黄的芦苇丛随着晚风摇拽,发出阵阵沙沙的声音。
“想当年,朕在民间与邺中大商颉跌老爹往江南贩卖茶货,深知商事获利之厚,且快过农税许多,若善加利用,三司府库充盈,此战功成则可再次南征,一举荡平天下”
郭荣一路风尘仆仆到瓦桥关尚未休息更衣,头戴折脚幞头,身着团龙纹紫绛纱袍常服,手按腰间佩剑,脖领间围着一袭红底紫面的虎纹披风,在河风中飘拂着猎猎作响,不时露出另一侧腰间玉带上挂着的牛皮弓囊。
“陛下志在四方,用人惟贤,此国之幸事,臣等敬服”魏仁浦微笑着,此时郭荣壮志满怀,自然只好应和凑趣。而且,这些年来朝中对外用兵胜多败少,淮南之战时也多赖郭荣亲临督战,甘冒矢石,不辞劳苦,确实令禁军将士心生敬畏。
反观前几朝,皇帝虽也亲征,但多是带着内侍宫人无数,奢侈无度,待在后方大营做做样子贪图享受,甚少到战阵指挥的,以致禁军常常是出工不出力,甚少取得高效率的大捷,以致国库总是空虚状态。
而今上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加上太祖朝三年积累,几乎年年有战,三司仍能从容调度,一定程度上是前三司使李谷、现任的张美两人理财能力不俗,另一方面也是一些好的政策措施,加上皇宫内庭开支大副缩减,多方面的合理支出才能促成这些年的辉煌战绩。
起来,皇帝常莫名担心韶光易逝,人生短暂而功业不就,知道王朴精通音律,擅知易学术数,有一次问对时从容问道:朕当得几年
王朴回道:陛下以苍生为念自当福祚绵长,臣辄以所学推算当有三十年,之后便非所知了。
郭荣闻言大喜道:若如卿所言,朕当以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
魏仁浦是后来听过这话的,心下暗赞王朴狡黠,其实是不以为然的。郭荣在京时理政格外勤奋,大事都要过问,错过御膳时间也不觉饥饿,而出征时更是事必躬亲,事多而食少,常常也因战事不顺而焦虑,导致睡眠不足,这样不是长寿之道。
虽也有近臣进谏,但郭荣已养成习惯,事过就忘,外臣又不敢在这种事上多,正月时出征前,郭荣就病了一次,好在新进太医署奉御梁著用药得当,不过半月就康复了。
“咦伯吊在后面作甚,快上前来,朕有话。”郭荣见王朴立马河边路旁与一名军将着什么,便回头大喊道。
郭荣这身衣着非常显眼,又被众将簇拥在中间,也许这一声喊暴露了身份,忽听河堤下芦苇丛猛地一阵晃荡,一大群水鸟扑腾而起,四散飞窜,撒得漫天羽毛飞舞。
“不好陛下心”随行在外侧的高怀德手提长枪一直不怎么出声,反应却非常迅捷,大喊一声时已然摘下圆盾举起,随之就听“夺夺夺”一阵闷响,那盾牌上插着几支白羽雕翎箭颤动不已。
“护驾”群臣们一阵发呆,殿直士兵们却是反应极快,齐齐大吼一声靠拢过来,取出盾牌将郭荣一下遮护得严严实实。
“来人跟我杀”高怀德一把甩掉圆盾,也不管河堤下的地形挺枪跃马就冲了下去,远远见水鸟惊飞处的芦苇丛中一下现出数十名身着精良皮甲,头戴狐尾护颈卷檐皮盔的辽军士兵,正集中在一起单膝跪地朝这边不停放箭。
高怀德身手敏捷,手中枪杆长期使用,以致磨得银光闪闪的点钢枪舞得如车轮一样四面拔打,叮叮身响中箭矢纷飞,瞬间便冲过六七十步的距离,眼见这地形不利纵马,双脚踏鞍一路而起,腾空连翻两个跟斗,落地左右拐跑几步绕开了正面之敌,长枪一个“夜叉探海”刺向侧边芦苇丛,倏地便传来一声闷哼,一下又露出一堆手持刀盾的敌军。ksb
第0508章 严密封口
韩令坤也随后率百余骑殿直士兵们大吼着驱马离队,分为左右冲下河堤,纷纷跳马改以步行,呈扇面展开包抄之势,同时张弓搭箭连连还击,使得辽军小队大为惊惧,匆忙射出几轮箭矢,便返身隐入芦苇丛分散奔逃。
芦苇丛能起掩护作用,也能绕乱视线,对箭矢的精确度造成影响,但人在里面一跑动起来也会带出连串的芦苇晃动,很容易暴露踪迹,先下去的高怀德已跟着跑得没影了,韩令坤率殿直士兵距离几十步狂奔着紧追不放。
“竟敢偷袭,真是找死”这会儿郭荣也反应过来,恼怒地一把推开眼前拼接的盾牌,乘士兵们举盾观望河堤敌兵时,猛地双腿一夹马腹,纵马就冲了出去,远远地喝道:“朕的利剑饥渴已久,斩几具首级带回去祭旗,再临战阵必能建功”
“陛下不可啊”魏仁浦惊得大喊起来,待要追上去郭荣已骑马顺河堤小路跑远了,好在这时马仁禹也反应过来,赶紧率百余骑快马跟上护驾。
这条河堤路下的河床,最宽处不过七八十步,经过冬天霜雪冻得零乱,有的被河风吹得连绵倒伏,辽军士兵们很快冲出芦苇茂密地带,郭荣在小路上策马奔跑无所障碍,视线也是居高临下,立即张弓搭箭瞄准一名辽军,随着战马奔跑起伏稍作调整,嗖的一箭射出,那名士兵应声而倒。
郭荣惊喜地大笑一声,精神上顿时受到莫名的鼓励,兴奋地拍马狂追,连连放箭,结果再没射中一名辽军,心中大为不甘,干脆放缓马速一跃而下,呛的一声拔出佩剑就冲下河堤。
“陛下小心啊”马仁禹迟了一步没跟上,急得大叫起来。
郭荣正在兴头上,巴不得将他们甩得远远的,冲下河堤快步奔跑,以他这速度自然再也追不上敌军,反倒累得气喘吁吁,连头上的纱罗幞头也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尚不自知。而前方追远的殿直士兵们还在不停放箭,弓弦声伴着吆喝声传得老远,偶尔还传来几声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