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咳嗽一声,陆婉言终于忍不住轻声说道:“诸位姊妹,夫君入临安,都有谁要跟着去”
被陆婉言突如其来的话一惊,旋即惠娘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眸之中已经满是期待,紧接着绮琴和琼鸾都是双目放出光彩,显然也很是好。陆婉言一怔,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至于剩下的杨絮则是抿了抿嘴。不慌不忙的说道:“妾身是要陪着夫君入临安的,这一次他别想拦着,六扇门和锦衣卫说什么也得到皇城司的门口敲敲门”
见到杨絮说的大义凛然,一众人忍不住抛给她几个白眼,最后还是琼鸾无奈的说道:“家里面毕竟还需要留人看着,另外邀月楼那边一旦少了人手奴也不是很放心,那便奴留下来吧。”
不等琼鸾说完。一道赤着上身的身影突然间出现在小楼上,刚才众女都在认真想着回江南的事情。一时间还真没有注意到自家夫君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叶应武随手抄起来惠娘咬了一口的花卷,片刻功夫那本来就不大的花卷就已经消失在他手中。
惠娘怔在那里,看着这个汗珠顺着上身流淌的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叶应武瞪大眼睛诧异的看了她们一眼,笑着说道:“某没有怎么样啊,怎么你们看来的眼神都不太对劲该吃吃,该喝喝,天又没有塌下来,就算是塌了下来还有某顶着呢。”
即使是绮琴这样矜持的性子。也终于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而陆婉言则是啼笑皆非的将一碗米粥挪过去:“喝点儿粥,别噎着了。”
惠娘更是轻轻伸出手去,在叶应武满是汗珠的胸腹上轻轻戳了一下,然后俏皮的吐了吐,之前两个人也不是没有搂搂抱抱,可是今天却感觉叶应武这浑身仿佛都是力道。恐怕任何正常的女子都挡不住这样的魅力,尤其是这个男人在诗词歌赋方面也同样令人折服的时候。
用余光瞄了瞄身边的几名姊姊,陆婉言、绮琴她们哪一个不是星星眼,直勾勾的盯着叶应武。惠娘顿时感觉心里面安稳了,至少这一会儿不只是自己感觉心神荡漾。
临安,葛岭。贾似道府邸后乐园。
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沿着山路缓缓的行到后乐园门外,虽然名为“山路”,但是实际上都是整齐划一的青砖铺路,一边延伸到西湖,一边延伸到临安皇城,可以说是四通八达,即使是临安最为繁华的后市街。恐怕也没有这葛岭山路这么平坦宽阔。
周围的柳树已经抽出新芽,从西湖上吹来的暖风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表明,春天不知不觉终于来到了这南宋的行在、普天之下最为繁华的都市。车帘掀开,坐在车厢里面的中年男子看着后乐园内外青翠欲滴的景象,一直紧皱的眉头却是始终都没有舒展。
仿佛冬天的冰雪已经融化,而他心中的冰雪,却是始终冻结。
车帘掀开,一名脸上略显憔悴的男子已经站在马车下,往里面看了一眼,旋即恭声说道:“应龙见过陈相公。”
被翁应龙如此恭维的称呼,车中男子一边匆忙站起来,一边摆手:“这一声陈相公可是当不起,愚兄痴长几岁,若是翁先生不嫌弃的话,称呼一声与权兄,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翁应龙不可置否,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中年男子缓步走下马车,细细打量着自己还是颇为熟悉的后乐园,不过因为贾似道在年后一直都没有视事,所以这还是中年男子在今年第一次来到这座贾似道的私邸,也是整个大宋瞩目的权力中心。
后乐园,后乐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当年范文正公的至理名言,现在却被拿来命名这样的园子,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对于历史莫大的讽刺。中年男子站在后乐园门口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迈动步伐走了进去。
仿佛这后乐园就是一个无底的黑洞,自己一脚踏进去了,就再也难以从这个洞中走出来。
看着前面殷勤带路的翁应龙,再看看门口明显比上一次萧索了很多的后乐园,中年男子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门前冷落车马稀,怕就是这样的滋味,可是自己却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这里面。
中年男子沿着回廊跟着翁应龙的身影,后乐园当中原本四时不息的歌舞声,此时都已经销声匿迹,而那些常常端着丰盛的酒水菜肴往来的婢女,也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两名仆人正在小心翼翼的打扫满地灰尘,那些曾经被临安官员看成销金窟和极乐所在的亭台阁楼。仿佛都要沉浸在这难得的寂寞和冷清当中了。
庭院里的柳树虽然随风摇曳着枝条,但是上面很难找到星星点点的翠绿,仿佛春色都已经被挡在了这后乐园的外面,整个院子当中依旧是迟迟没有散去的冰雪和朔风。
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战,中年男子拼尽全力回头看去,那一扇自己刚才走过的门,终于还是砰然关闭。
“陈宜中啊陈宜中。你现在终于还是走投无路,选择了这一步。只是不知道孰对孰错了”中年男子喃喃说道,与其说是说给自己听,倒不如说是说给不断吹过的孤独的风听。
“陈相公可是有什么心事”翁应龙在前面见到中年男子越走越慢,忍不住开口询问。现在贾似道已经快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能够有一个两个的宾客上门,实在让翁应龙兴奋,更何况眼前这位不但能力出众,而且也是在朝廷中占据至关重要的一席之地的。
这陈宜中原本是凭借着抱贾似道的大腿上位的,并且在弹劾程元凤一事上担当了不可替代的先锋。使得朝廷当中顶梁柱一般的人物、前朝重臣程元凤出走临安,督军汉水,倒是和叶应武的天武军有了阴阳差错的交集,不过在那之后程元凤就直接回徽州老家去了,算是告老还乡。
因为这一件事情,使得江万里一派的官员都不得不把这个陈宜中看做敌人和贾似道的爪牙,而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让贾似道承受了不小的朝野舆论压力,所以使得陈宜中在走到监察御史这一步之后,再也难以有所上进。
本来按照陈宜中的想法,自己最好的选择是到下面州府历练一番,可是现在因为朝堂之上贾似道一党已经被叶应武这个彗星般崛起的年轻人愁坏了脑子,一时间谁都没有心情关心一个监察御史申请外调的事情了。所以导致陈宜中现在还只能在临安感受岁月的蹉跎。
毕竟监察御史这样的官职,之前或许在宋廷之上是绝对的狠角色,也是双方都要拉拢的人,可是随着贾似道一言独大,监察御史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了,毕竟谁都没有胆量光明正大的弹劾贾似道,而贾似道则是也不会让这个官职落到别人手中。
一时间陈宜中反倒是成了贾似道一党中最为清闲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