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沉着脸,也不甘示弱地回道,“太后娘娘莫要屈解臣妇的好意。玉家的悲剧,我们秦家感同身受在座的诸位应该都还记得”
话说到这里,老太太故意顿了片刻,目光扫视全场。
果然,已经有不少人想起去年秦家的那场祸事,不由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去年此时,我们秦家也没了三位男儿,人前强颜欢笑人后以泪洗面,可也一样熬过来了。太后娘娘还请节哀吧”
老太太说完这番话,冷着脸喝了一口茶。
“那照你这样说,贵为堂堂一国太后,也要在你们这些臣妇面前忍着哀痛强颜欢笑,看你们的脸色讨你们的好么”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代替玉太后接了老太太的话茬,言语尖锐又犀利,颇有几分狠辣的味道。
秦玥听得似曾相识,不禁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玉妩。
玉妩此时站在太后身边,穿着素白棉服,脸上脂粉未施,头上也仅仅缚了一根白绫,鬓上别了一朵白色小花,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按理她是重孝在身,不应出席这等场所,可太后娘娘偏要将她带在身边,以视她对玉家长情。
玉妩这话委实太过惊人,唬得底下妇人们个个敛眉低首,嘴里连连称道“不敢,臣妇惶恐”。
玉太后面罩寒霜,虽然不再说话,可那目光甚是碜人,将在场的妇人们团团扫视一圈,末了连着冷哼几声。
坐在太后左下首的长公主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玉妩的目光极度不悦,末了又对太后轻言笑道:“今儿个除夕呢,母后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您身子也才大好呢。”
玉太后又哼了一声,目光极度不屑地瞟了眼秦家的座席这边。
老太太本来就是火爆性子,在家一言不和还要跟国公爷干架呢,眼前惹恼她的人虽说是太后,可当年要不是秦家,这玉老婆子也坐不上这样的高位
“太后娘娘咳咳”
老太太这话才刚出口,底下的话就被什么东西堵住,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旁边的段氏忙端了茶水喂到她嘴里,许是喂得有点急了,呛得老太太又连咳了两声,咳得满脸通红。
段氏便起身朝上首的太后行礼道:“母亲身体不适,扰了太后娘娘的雅兴,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老太太此时的情形的确有些失态。
另一边的江氏正一手扶了老太太,一手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焦声道:“母亲,您怎么样了还好吧咱这就跟太后娘娘告个罪,扶您回去歇着吧。”
在场的妇人们都是人精儿,当然知道这是秦家的两个媳妇在给老太太找台阶下呢,免得再闹下去惹得太后娘娘动了真怒,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边长公主不待玉太后说话就点头挥手道:“既是这样,那就先回去歇着罢,老人家身体要紧”
一边说一边去看坐在太后右首的秦皇后。
秦皇儿今儿个也不知怎么了,完全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坐在那像个木桩似的,眼睁睁看着玉太后与母亲一番唇枪舌剑。
“皇后娘娘”长公主忍不住唤道。
秦皇后“哦”了一声,像是才从睡梦中惊醒,眸子里几分茫然地看着长公主,“皇姐”
长公主颇有几分无奈,抚了抚额道:“国公夫人身体不适,要先行告退,你还有没有要嘱咐的”
秦皇后这才将视线转向老太太,“母亲大人您”
老太太此时被两个媳妇强按在座位上,起又起不来,先前的一番猛咳到现在也没缓过来,脸色涨红难看至极。
段氏代她恭谨地应道:“回皇后娘娘,母亲她身体不舒服,臣妇这就扶她回去歇着,可不敢扰了大家的雅兴”
说着抱歉朝大家团团一笑。
秦皇后便也颔首应了,交待几句就让她们告退。
此时玉太后就算想要发作也发作不得,只得悻悻哼了一声。
秦玥便也起身,跟在段氏和江氏后面往大殿门口走去。
快要走出殿门时,殿内忽然传来玉妩的声音:“秦五小姐,且慢”
秦玥装作没听见,脚下丝毫不停,反而加快速度闪身出了大殿。
身后隐隐传来长公主的轻喝:“玉妩表妹,你逾越了”
直到出了宫门,秦玥才呼出一口长气。
今儿个的宫宴,她本来不想来的,可是又不放心母亲。
作为即将上任的吏部尚书的夫人,江氏也希望能借着这次宫宴跟丈夫同僚的夫人们多走动走动。
毕竟这一年来因为怀孕,生子,又生病,她已经在贵妇圈子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是时候该跟她们套套近乎了。
秦玥了解江氏,但也了解玉太后。
以玉老婆子的性子,玉家遭此大难,她心痛难忍,铁定会借机找人发泄,可没想到她会找上秦家。
可是她之所以找上秦家,那也全拜玉妩所赐。
这个玉妩,为什么要针对秦家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起
此时大街上万家灯火,炮竹声声辞着旧岁。
家家户户门前挂着大红的灯笼,更有欢声笑语透过窗户棂子传出,随同一起传出的还有佳肴的美味,飘散在如茫的夜空。
街道上行人寥寥,不时打马或驾着马车匆匆而过,想来是要赶着回家与亲人团聚。
秦玥的马车走在最末,她特地吩咐六月走得慢些,也不知怎地并不想太早回去。
长街对面忽然驶来三匹快马,快得不过眨眼就到了她的马车跟前,马上有人“呓”了一声,甚而响起惊喜的叫声:“少主,是五小姐的马车”
随着这个声音,三匹快马“吁”地停下。
秦玥的马车也跟着停下,六月的声音惊喜响起,“苏寒,是你们”
“是我们呢,六月,新年好”
车厢里的青樱还在怔怔。
秦玥已经掀帘下了马车,望着站在面前的三个男子微笑。
才不过小半年未见,燕渊仿佛又长高了许多,俨然已是长身玉立的少年。
当然,他本来就是俊美少年,眼下瞧来更觉挺拔。
“五儿”
燕渊欢喜叫了一声,过来牵她的手。
秦玥任他牵住,也唤了声:“燕渊。”心下顿时恍然,原来并不想太早回去,是下意识地想要等他罢。
书信中燕渊并未说过要回京城,没想到也还是赶回来了。
夜空并不璀璨,有星无月。
苏寒几个此时已经避开,偌大的长街空荡,两人并肩走在其中,彼此心中只存了欢喜。
燕渊忽然拉着她奔跑起来,嘴里轻声哼着一首小调。
秦玥也情不自禁跟着一起奔跑一起哼哼。
“呓,过了年,你就十一岁了呢,虚岁算十二了吧”燕渊忽地停下,像是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潋滟的眸子里闪着灼灼之光,神情非常认真望着她。
“是呢,已经十二了呢。”秦玥喃喃重复一句,脸上盈满笑意。
燕渊“哦”了一声又“哎”了一声,“嗬,真想让你快快长大”
“我不想长大啊”
“长大了我们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