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谷重还留着一点理智,压抑住怒气道:“这里的人都不是白痴傻子,秦侠,你有胆撒谎,就要有准备接受撒谎的代价。玩不成任务不过打板子,但欺瞒上司,弄虚作假,那可是要逐出户部,打入大牢的”
说着,一干人望向秦侠的目光就有些变了。
秦侠笑了起来,不语,朝着陈皋文拱手道:“二百一十九本账册在此,是否如实,请管勾验收。”
谢毅目光炯炯,盯着秦侠,猛地眼中闪过一道亮色,想起了什么。
陈皋文再次罕见地笑了起来,走到秦侠的手推车面前。
其他人纷纷退后,让开场地。林谷重和王锐没有如其他人那般让开,反而凑近了盯着陈皋文查阅账册。
陈皋文开始翻开秦侠的账册查阅,一本本的,前面几本还看得颇为认真,一页页翻。但到了后面几本,陈皋文就只是粗粗一看就丢下了。
二百一十九本虽多,核查起来却不需要一一翻看。陈皋文老于公事,吃饭的本事是不会丢下的,一本账册做得如何,捡了几处关键的数字,心算了一下尾数就看明白了七八分。尤其是当陈皋文仔细看了三本以后,翻阅的速度就顿时加快,当看到第十七本的时候,依然面带微笑,瞥了一眼秦侠,微微眯了眯眼,接下来还余几百本都只是随便捡了几本看一看,便不再去管,竟是比起手下干将谢毅报完的时候,还要更加满意。
陈皋文随手检查完了,但账册却还有人不停的翻动。他们也是如陈皋文一样,随手翻了几页就算看完一本账册。
但对于一堂为吏的一干同僚而言,他们可不觉得还不死心翻看的林谷重和王锐有何真本事,能扫一眼就看出古怪。
但偏偏,这样毫无用处的事情,这两人却仿佛着魔了一样,一本本翻过去,直到最后一本也被迅速翻阅完,第一时间明白了什么的林谷重颓然坐在地上,神色越来越僵,面色却是越来越红,红的脖颈都涨红得充血,死死揪着绣袍,低着头,遮掩住了脸上那汇总火辣辣的感觉,也遮掩住了变得有些血红的双目。
反倒是一旁的王锐还硬撑着,死死盯住陈皋文,喘息着,嗫嚅着嘴巴,仿佛在为什么惊世之言酝酿一样。
第十七章:揭晓
此刻,任谁也知道这两人显然是受了大刺激被打击得不轻。
终究,当王锐快要失去理智怒吼出来的时候,林谷重拍了拍王锐的肩膀,冷冷盯着秦侠,盯着陈皋文,刚才看到的一幕幕浮现起来,让他们心中咆哮,却也渐渐恢复了理智。
前面几本是秦侠的字迹,他们看过秦侠的字。很不错,颜体一笔一划都有神似。
但前面几本的确是秦侠亲手书写,后面几本呢
“直娘贼,那些都是原本啊。根本不是秦侠的字”
“秦侠这厮,竟然将原本翻阅完了,然后就写上覆核完毕。二百余本账册,大半如此除了寥寥几本,他根本就没覆核”
林谷重和王锐心中万千只草泥马在奔腾踊跃。但面对此情此景,他们再是愚笨也明白了过来。
秦侠看不上京派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已经决定向浙派胥吏投诚了
投名状赫然就是狠狠将他们戏耍了一顿,死死得罪了下来
对于极可能是陈皋文亲自做好了的账册,秦侠看也不看,冒着以后被揭开盖子身败名裂的危险,以此当做投名状向浙派投降
不过是找个金大腿而已,找京派是揭开盖子找死,但投诚浙派,却有可能不被解开盖子而苟活下来
秦侠,竟然一早就看透了
从头到尾,林谷重和王锐都是被戏耍的那两个人。前后的猖狂与嘲弄,此刻都加倍甩到了他们的身上。
可是
林谷重两人知道了又如何
他们敢说出来吗
不敢,显然是不敢的。
一旦说出来,那就意味着京派要与浙派开战。意味着要将京营身后那些人全部都推到对立面上去。一想到那个恐怖的局面,给林谷重十万个豹子胆也不敢啊
林谷重和王锐目光泛着血丝,盯着秦侠,好像要将这一幕死死记住一样:“你早就看透了”
秦侠微笑以对。
陈皋文拍拍手,道:“不错,具已复核完毕。秦侠用心公务,做得很好。这才是诸君的榜样。好了,都散了吧。我会向余主事回禀,给诸君奖励。”
谢毅目光重新平静了下来,这就是了。
陈皋文一早就判断出秦侠不是大头巾的人。
如果秦侠真的是大头巾的人,那余主事绝不会同意陈皋文这么折腾自己派进来的卧底。
毕竟,秦侠如果是大头巾们派进来的卧底。那他的目的不外乎是掌握庶务,拉拢人手,分化世袭胥吏,以方便大头巾们上下其手,将原本被胥吏把持的好处分一份大的捞到自己怀里。
至于揭开一个贪污军费的超级炸弹,只是求财的户部文官们是没有这个胆色的。
秦侠既然不是卧底,又的确是个对浙派无害的人才,还这么机敏地交上来京营这么一个投名状。陈皋文将秦侠收纳为己用就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户部也是要干活的,会干活,又会来事,还懂规矩。这样的人,为何不收
谢毅笑了起来。
陈皋文也罕见大方地要奖励手下。
只有林谷重和王锐感觉自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们之前实在是太过分了。之前越过分,现在,自然是越丢脸。
丢到脸一片火辣,血淋淋地一样惨败。
秦侠走了过来,很是有礼貌地朝着林谷重拱手道:“不知之前让林兄王兄为我压得赌注,林兄可还记得听说赌坊压我赢的赌注已经到了一比八,也就是说。我给的十两银子,林兄要记得还我八十两啊”
八十两,以户部之油水丰厚,也得他贪污做手脚干上一个月啊
而这次,在他俩的鼓动下,不知多少交厚的胥吏跟着赔了精光
“做梦吧你”一向冲动的王锐这时候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凑过来对秦侠道:“你以为你现在就赢了只不过是靠着投降了陈皋文当奴才而已,你以为这就是你胜了小子,你的想法太天真,太单纯了。你这样一个无根无底,来路不明的小辈,就算进去了这世界,也只是一个炮灰的下场。你在得意躺在火山口边,你敢得意哈哈哈,告诉你,只要我京派有朝一日能得势,为了平息我们的愤怒,你将是第一个被送出去息怒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