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朱慈烺再重新回来的时候,整个生产车间里已然人头攒动,满是工人聚集,朱慈烺再打算进去的时候却是发现自己怎么都进不去了。
人太多了。
一旁,宁威紧张兮兮地盯着这么多人,身边不断地追寻着装作寻常工人模样的护卫。
“圣上,是不是换个时间再去我这就去寻方厂长,先将这里的人群疏散一下。这里人太多,恐怕不是安全的地方。”田英琦低声地说着,也有些紧张,感觉自己肩头上仿佛顶起了全世界。要是朱慈烺的安全出了问题,她可真是不敢设想后果。
朱慈烺反倒是很轻松地料想着:“应该是坩埚炼出来的成品最终开始检验了。能来这么多人,咱们的动静,不小啊。”
果不其然,车间里人群猛地发出了一阵惊叹之声。
“断了,断了”
“什么断了啊,老李,你说清楚。你挤着前面一点,看得清楚。我在后头,看不清楚啊”
“是啊,快说,是谁的断了是那新什么锅子里炼出来的东西断了,还是咱们的孙老的剑胚断了”
“姓李的你倒是快说啊那剑胚,可是咱们孙老亲自带着人打出来的啊。就是上回那朝廷来的大官儿见了,不也是夸赞的吗到底是谁断了”
“特娘的,肯定是那什么乱七八糟锅子里炼出来的东西断了我们这么大个厂子,还能比不过一个小白脸一个锅子,就得要走咱们四成的厂子,那是金子做的不成”
“是咱们厂子的断了”说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了起来。
屋内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这样乒乒乓乓的声音是金属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清脆,响亮,中间还带着一个余音不断的跌落声,那是断裂的钢条落在地上不断滚动又弹起来发出的声音。
宁威带着人悄然挤开一条通道,朱慈烺走了进去。
里面,鸦雀无声。
所有人盯着地上叮当作响不断滚动的钢条,目瞪口呆,犹如木鸡。
良久,见朱慈烺来了,一直留在原地连一口水都没吃过的孙铁东朝着石质躬身一礼:“老头子我服气了。我这把剑胚虽然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却也是一等一的坚固。现在,却被你们这新出来的钢条一把砸断事实胜于雄辩,多说无益。这法子,是比苏钢法还要强。我认了”
“也就是说,用这法子练,不仅原来的废钢生铁都能用出去,还能造出比苏钢还要好的钢”方以智没有用疑问句,而是肯定地看着这里,重重一握拳道:“这技术入股,我答应了”
第四十七章:草原上
春天到了。
草原上的雪化了冻,初春的水可比起雪温润多了。春水滋养着土地,花开草长。位于河套的鄂尔多斯部的营帐里,动静渐渐开始大了起来。
鄂尔多斯的济农额璘臣去了归化城,而部落里,金戈之声渐渐响起。
部落里的汉子们开始骑马、射箭,训练新的武器。女人们亦是准备着肉干、马奶酪,预备着战争到来后给家里汉子出征的干粮。
气氛已经开始透着肃杀的嫣红,位于鄂尔多斯部外一处小城里的白豆也感觉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营里发下来的窝窝头,又被抢了,又被抢了我没用,没用啊三娘,今天,俺也没粮了。”白豆看着一个妇人拖着瘦噶的身子进来,哭着一张脸,锤着地。
白豆,这一位曾经顺军的军官留给所有人的印象是怎么都瘦不下来的胖子。哪怕是天寒地冻的寒冬腊月,哪怕是你死我活的逃亡之中,白豆都是一副白白胖胖的模样。
但现在,来到了蒙古人的地头,在鄂尔多斯部落里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围城里,经历了一年的寒风霜月,白豆瘦了,枯瘦如柴。
不仅如此,整个营帐里几乎没有一个人还能够维持肥胖的身体。
自然,也就包括眼前这个老妇。
虽然称呼为老妇,其实这一位莫三娘也还只是三十来岁。但这个年纪,在这样一个鬼地方,已然是面皮发皱,犹如老妪了。
莫三娘望着白豆额上不断流着的虚汗,低着头,轻叹了一声,走了。
白豆怔怔地看着天色,摸着肚子,想着这漫漫长夜要如何度过。不是他白豆失眠,而是肚子里空无一物的饥饿感仿佛要将整个喂都灼烧掉,吞噬着所有的心绪,占据了整个大脑,让他无法入睡,难以安眠。
饥饿的晚上,总是让人难以入睡的。
可没有期待的明天,更是让人丝毫都不想睡去。
当然,理智还是告诉白豆,他需要休息。需要饱满的精神与躯体去迎接明天新一轮的摧残
那是来自蒙古人的奴役。
这个狭小的城堡里,是属于蒙古人的军工基地。而他们这些人,便是当初被顺军卖给了卖国奸商王大宇与靳良玉的那一批顺军士卒以及他们的家眷,再加上一部分山西百姓。
这些顺军士卒原本都只是负责后勤维修生产军械的活儿,故而身边家眷也跟着的极多,许多人都有一手手艺,是难得的技术人才。至于那些跟着被赶上草原的山西百姓,更是经过此前顺军精挑细选的工匠。
而这些原本的中国同胞,此刻便被顺军与卖国奸商一起坑骗到了草原,最终成了鄂尔多斯部的俘虏。
蒙古部落里的汉人对于边境百姓而言并不算少见。年景差的,年年都有跑到蒙古部落里试图求一条活路的汉人。
但数万人一起被卖掉成了蒙古人的奴隶的,却是从未听闻过。
他们日夜炼铁,打造兵械,用以换取些微的口粮度日。而就是这样的口粮,有时候还要受到一些凶恶蒙古人的抢掠。这里仿佛回到了元朝,那个年代,杀死一个汉人只需要配一头羊。至于杀死一个蒙古人什么,你拿什么杀蒙古人你连一把菜刀都不能有
对于他们这些奴隶也是一样,每日干活,都有无数人看管,挨骂是轻的,毒打致死的每日都有。也就到了冬天,似乎是这冰天雪地里死人太多,新人来的太少,他们这些奴隶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毒打终于少了,冬日里冰冷的天气适宜干活的日子也不多,终于有了几天好过。
“好像,前一个月是过年了呢。这一个年,连个饺子都没有。这群天杀的蒙古鞑子阿嚏”白豆忽然间打了个喷嚏道:“也没人陪伴,真是真是”
“谁说没人陪的”忽然间,外间窜进来一个男子。
这男子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一身皮袍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说着,听着有些怪异,强调却是格外熟悉。
“陆季你还活着”白豆一脸惊喜。
“难不成你还盼着我死了”陆季低声地说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