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各种情绪却扑面而来,愤恨、羞愧、焦虑、不甘,这些情绪剧烈的搅扰着他的神经,反复折磨着他,在他不安的梦境里,投影出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他勉强把那些画面串联起来,才发现,那是他对自己一战成名的幻想和不堪现实的破灭。
不知在这样的苦海中徜徉了多久,当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脸上时,姬政才终于从梦境与现实的交错中醒来,虽然疲惫不堪,他却如释重负。他坐在床边,使劲摇晃着脑袋,试图抑制住强烈的头痛,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他飘忽着迷离的双眼,只见张循正卷着被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而公皙然的床上却只有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褥被。
姬政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练习剑法,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自他拿起炎炽剑的那天起,就从没有一天间断过。练了一会儿,姬政感觉周身火热,先前的各种不适也逐渐消失了。
这时,公皙然和娰先生正在堂屋聊天。
“今天虽然简单的动员了乡亲们,但下月一战也绝对不是易事,这其中还有很多方面需要村民的支持与配合,还望娰先生能帮忙沟通协调。在下多谢了”公皙然说罢,向娰先生深深行礼。
“不必多礼,这本非你们义务之事,能挺身而出帮助我们,老朽已是感激不尽了。至于村中沟通协调之事,你们大可放心,我自会安排”
“嗯只是这些日子我们三人恐怕要在村中暂住了,叨扰之处还望娰先生不要嫌弃。”
“欸哪里的话你们三人是颜灵御的徒弟,老朽本应尽待客之礼;况且,你们为村民除害,更可谓是村里的贵人啊”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娰先生了”
之后,三人便在村中暂且住下,经娰先生沟通协调,村民不仅彻底相信了阴兵非鬼的理论,更是坚定决心,全力配合三人,准备在下个月将阴兵一网打尽。
既然要抗衡阴兵,首当其重的就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形成能够与之正面对抗的战斗力,然而村中并无习武之人,武器也少的可怜,面对这种局面,“九乾阵”就成了最佳的解决方案。
“九乾阵”是师父曾经用来测试姬政武艺的阵法,这套阵法十分特别,虽然不够灵活,但却是最强硬的,甚至可以说,这套阵法就是将纯粹的力量进行组合,进而形成摧枯拉朽的蛮力。如果不是武功十分高强之人,别说是破解阵法,就连存活下来都十分困难。
阵法只需九人,在九人之中,三人使刀,三人使矛,三人使盾,他们相背站立,仅靠九个简单的动作,依次变化,就能形成非常强大的杀伤力和全面的防御力。
在王长老的帮助下,姬政从村中挑选了九名精壮男子,教习简单的武艺之后,便带着他们每日操练阵法。
此外,姬政还组织村中的猎户,编成弓箭队,同样每日进行操练。
弓箭队里面有个孩子,名叫冬牙,他只有十五岁,是村中最年轻的猎户,他幼年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而就在两个月前,他的父亲去北边林子里打猎,从此就再无音信。
开始冬牙和其他村民一样,觉得自己父亲是被阴兵掳走的,或许早已命丧黄泉,但现在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还活着,只是被那些假扮成阴兵的盗匪抓了起来,不然一个老猎户,又怎么会消失在熟悉的林子里呢
冬牙下定决心,要进入林子寻找父亲,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姬政,姬政一想,如果有冬牙带路,倒应该提前去林子中侦查一番,他没有告诉张循和公皙然,只带着冬牙化装成猎户进入了那片林子。
林子里面尽是遮天蔽日的古树,不知名的花草生长在硕大的青石旁,几条清澈的溪水涓涓不息,幽暗的树影里不时传来的野兽低吼,在这片深山老林中,完全看不到一点人烟。
姬政和冬牙小心翼翼的搜索了一个上午,却一无所获,就在他们准备回去时,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锯木头的声音,二人寻着声音找去,竟然在林子深处看到几个人。那几个人正在试图锯断一颗古树,其中一人正是那晚的领队,他的头顶长出一对长角,而此时姬政看得清清楚楚,那正是一副头盔。姬政意识到危险,便赶忙带着冬牙离开了林子。
果然,阴兵的老巢就在这片林子中,而他们也一定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后,冬牙就像跟班一样,整日跟着姬政,他非常希望能跟姬政学习武艺,姬政倒也乐意对他指点二三,可惜冬牙没有什么武学基础,悟性也比较差,虽然他十分努力,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任何进步。不过,姬政却发现冬牙的射术非常高超,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如果日后加以练习,相信冬牙一定可以成为一名神射手。
除此之外,擅长工程的张循在制作战斗物资的同时,还帮助村民兴修水利,开始在村子西边修建灌溉用的水渠。
公皙然更多的肩负起沟通与协调的工作,并负责后勤安排、人员管理以及财物统筹等,而且,公皙然深谙医术,他组建了医疗队,并准备了多种医疗物资和草药。
三人与村民交往甚欢,他们为村民尽心尽力,而村民也表现出对他们的欢迎与尊敬,隔三差五便有宴席款待,好酒好肉更是不在话下。
第八章 春游
这日午后,如同往常一样,三人在繁忙之余抽出时间来操练武艺、学习功课,姬政拉着哈欠连天的张循在院子里练起剑术,二人打得不亦乐乎,而公皙然则倚在树下安静的看书。
看了一会儿,公皙然感到有些疲倦,他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时,他看到不远处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个小家伙果然又来了。
自从他们三人在姒先生家里住下之后,霜荼每日午后都会在院子一旁偷偷的观察他们。她小小的身子躲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头和半个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虽然她并不了解这三个大哥哥,可她觉得,自己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公皙然微笑着向霜荼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霜荼却害羞的低下头,迅速收身躲在门后,不敢再探出头来。
公皙然轻轻卷起书册,走到霜荼身边,他蹲下来温柔的问道:“霜荼,爷爷可曾教你读过诗么”
霜荼并未回答,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读过诗经没有”
霜荼刚要点头,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摇头否认。
“只是读过几篇么已经很好了。”公皙然将手中的书卷打开,轻轻托举到霜荼面前,“这一篇静女学到了没有”
霜荼盯着书卷,眼睛快速扫了一遍,然后低眉咬唇,摇头不语。
“那我教你,怎么样”
公皙然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霜荼的头,随后用手指着书卷上的字,自顾自的念起来。
霜荼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脸惊讶。
她双手紧紧捏住衣角,神情紧张而又羞涩,这是第一次有人可以这样的明白自己的内心。平日不爱言语的她,连爷爷奶奶也很难看透,霜荼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暖洋洋的。
一遍读下来,公皙然问道:“霜荼,这一篇里面有没有你不认识的字”
霜荼指着其中的“荑”字,小声说:“这个,哥哥再念一遍。”
“这个字,念提。”
霜荼认真的点点头,绯红的脸颊如同含苞的花蕾,甚是可爱。
公皙然耐心的说道:“记住了么好,那我再读一遍,这次霜荼可以试着跟着我读。”
没想霜荼却摇了摇头,她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