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过错(2 / 2)

白衫青年又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晃晃悠悠走到失神的小蝶身边,把胳膊往小蝶肩上一搭,懒散地问:“这家伙终于走了。妹妹,你用什么法子把他打发走回头我在师父面前好好夸一夸你这家伙据说是毒宗的,来咱们这儿挑战。”

小蝶的脸色“唰”一声白了,好像浑身所有的颜色都在一瞬间褪到了地底下。“你说什么”她在哥哥耳边惨叫起来。

小风对她这种高亢的腔调见多不怪,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他啊,据说是毒宗的什么什么执掌,不幸抽签抽中了你也知道,毒宗三天两头就搞这种无聊的把戏,给人下若干种毒,还不让这人死,再把这个毒人送到我们这儿,看师父能不能解了师父已经婉拒了百八十次。”

说到这里,他终于发现妹妹的脸褪色了。

“你、你、你难道”小风的声调也变了。

“哥哥,我的九转白玉丹炼成了。”小蝶开始抽泣,“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写在本门大事记中第一个炼成能解二百三十种以上毒的解药的人,是你妹妹”

“药宗”这名字起得很大。据说当年起这名字的时候,它的规模也很大。如今,它只是西南山区里一个隐蔽的、神秘的小药店,只有药宗弟子仍然把低调的药店掌柜视为宗主。

今天,任宗主的脸色是近二十年来最难看的。

她默默看着桌子上一张青底洒金的战书。上面措辞虽然恭敬严谨,但蠢蠢欲动的恶意却从字里行间流露出来。

“解了他们的毒人,就是接受了毒宗的挑战。”任绯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眼神却浸透着无奈。“我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任何人接触那个人小蝶,我知道你在闭关,不知道我的命令。可是我一向告诫你们不得亲近江湖人士。你明知此人身中奇毒,不难推断他决非常人,为何还招惹他你就是太喜欢招摇而且,你竟然为了救一个江湖人士,偷盗本门禁药只这一条,我就该重重罚你。”

“师父”小蝶早就哭肿了眼睛,此时用力撮了撮红红的鼻子,可怜兮兮地哀求:“弟子只因炼药成功,一时得意忘形。还求师父大人大量,给小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好不容易避开江湖,你却把江湖又拉到我面前。”任绯晴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太师椅高高的后背上,“难道这就是天命”

“师父”静静立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药宗首徒孟小霞走上前求情。“救死扶伤乃是我辈本分,师妹宅心仁厚,路遇伤者,上前救助本不为过。至于酿成大错,也是一时糊涂”

“仁厚”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任绯晴打断,“她一向聪明有余,仁厚不足小蝶,我早就告诉过你,少年人自信是没错,但你太狂妄本门规矩不能为你坏了。偷盗禁药,要用桐油鞭重责七十七鞭,逐出师门。”任绯晴停了停,接着说:“行刑使者,带周小蝶到后院领罚”

没错。这个小药店虽然在穷乡僻壤、深山老林,虽然店主一直声称她远离江湖,但是,到了某些时候,它仍然会显露出:它不是一般的小药店。它仍在江湖。

譬如,这时候。

小蝶顿时觉得天昏地暗,浑身冰凉,“师父”

“师父”忽然,一个白衫青年走到小蝶身边,向任绯晴深施一礼。“小蝶只是柔弱女子,请让我代她受那七十七鞭。”

“哥”小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仿佛生来就和她有仇的哥哥,竟然在这时候说要替她受罚

小风冲妹妹苦笑一下,“谁让我生在你前头。”

任绯晴眼睛微微下垂,接受了这个提议,冲两边又叫了一声:“行刑使者,你带他下去。”

小蝶心惊胆寒地看着二师兄拉着哥哥绕到后院,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双腿不住打颤

桐油鞭的声音隐隐传来,身为本门头号酒囊饭袋的哥哥竟然没叫出声

小蝶先是怀疑二师兄手下留情,旋即打消了这个天真的念头。如果行刑使者是大师姐,这种事情还有可能发生。但二师兄就是因为铁面无私,才当选。

她又怀疑哥哥身娇肉贵,挨了没两鞭就昏死过去。也许,还没挨鞭子就吓晕但这个念头也转瞬即逝:鞭刑就是要受刑者受尽精神和肉体的痛苦,如果受刑者昏死,行刑使者一定会把他弄醒再继续。

难道哥哥偷着练了一身钢筋铁骨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小蝶心里数着,越发忐忑不安。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

任绯晴忽然问:“小蝶,你恨不恨我”

小蝶看着自己的脚尖,低低回答:“小蝶是自作自受,却连累了哥哥,害师父又和江湖牵扯。小蝶不敢怨恨师父。”六十五、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

鞭声停了。

“不敢”任绯晴有些失落,声音飘忽,似乎另有什么心事。

二师兄范小泉走进来,脸色有些异常,一见小蝶还在,立刻把桐油鞭藏在身后但血珠还是滴落在他身后。

“师父,”范小泉的声音有些哽咽,“七师弟他”

任绯晴忽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颤抖着问:“他,怎么样”

“他不行了”

范小泉还没往下说,小蝶已经“嘭”一声栽倒在地。

清晨的鸟鸣是小蝶最喜爱的起床曲。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床帏和透过窗扉的阳光。“再睡一会儿吧。”她唧咕一声,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啪啪”清脆的声音吓了小蝶一跳。在她耳中,这就是桐油鞭落在哥哥身上的声音,她眼前似乎出现了哥哥受罚的情形。

她“呼”的坐了起来。

“啪啪”只不过是鸟雀踏上了枯枝。可小蝶的好心情全然消失无踪。

是的是的那不是梦她被逐出师门,她的哥哥死了她晕倒,在师兄师姐们的求情中,暂时留下调养。

这是她后来每晚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师妹,你今天就下山去吧。”小蝶走的那一刻,大师姐的眼睛不忍和她对视。“按本门规矩,你只能从山上带一样东西我提醒你,如果你要的是本门秘药,药宗弟子拼死也会从你手里夺回。”小蝶摇摇头,失神地说了一句:“我要我哥哥的牌位。”

她就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离开了药宗山门。

她的背上留下一个浅色的疤:那是日以继夜背着哥哥的牌位流浪,被那块木头磨破的伤痕。她发誓,这个伤疤一辈子也不去掉这是她欠哥哥的。

回忆结束。

小蝶从遥远的场景中觉醒,深深叹息。师兄,师姐,哥哥在她有记忆时起,就身处他们之中。以前从来不知道,失去他们就会患上“百无聊赖”这种可怕的病。而医治此病的“回忆”又有如此大的副作用,让她越来越对现状不满。

其实她的要求并不高。可她的遭遇,根本不适合一个对本行无限热爱的好青年容州这个地方地肥水美、人杰地灵,可老天爷也太眷顾这里,竟然让容州的人民生就一副健康得只能用“异常”来形容的体格。本来小蝶是听说这里医生特别少、竞争不激烈,才兴冲冲千里迢迢赶来,谁料到这里一年到头只有几个轻度伤风头疼的患者怪不得别的医生都搬家。她几乎成了全容州最闲的人。

“老天爷,给我一个病人,让我改变命运。一个就好”小蝶眼中含着泪水虔诚地祷告。做完这些,她拿出地图,认真考虑换一个地方混饭,因为她对老天爷并不抱太高期望。

她没有想到的是老天爷开始认真考虑她的祈祷。

这天下午,小蝶从某条小巷里穿过时,一扇窗恰好打开,一股风恰好吹过,一个人恰好看见她。i0,,;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