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赢了。”小蝶拍拍手,谦虚地鞠了一躬:“领教。”
这突如其来的翻盘让所有人张大了嘴合不拢。
“你耍诈你用”马清漪脸色一变,就要发作。
“你儿子的武器是那奇怪的东西,我的武器就是药。我们是公平交手。”小蝶看了她一眼,轻轻靠在兰惜的肩头,说:“我鄙视趋炎附势。但你要继续纠缠我,我不得不仰仗武林盟主来主持公道。”
马清漪气得浑身发抖,捂着心口不住颤抖,“你以为易天的对头只有我一个”
小蝶叹口气:“那麻烦你转告他们我不知道他们二十年前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也不知道易天伤害他们是不是有道理。二十年前的不幸,也许是易天的责任。但易天消失二十年,他们依旧过得很不幸我建议他们考虑一下,现在的生活究竟是谁造成的。易天也许永远不会出现了。再过二十年,他们和他们周围的人能不能快乐,还要怪到易天头上吗”说完她补充一句:“你儿子半个时辰之后会醒。不要移动他,否则后果自负。”
马清漪坐在儿子身边,恶狠狠地瞪着小蝶的背影。景渊和辛祐讶异地看着小蝶。月怜收起愕然的神色,垂下头赞许地轻轻一笑。兰惜则是一脸崇拜。
小蝶没有看他们。她像以往一样大步往前走,不看身后。当然,她也有自己的心事,不过那些事,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让别人知道。
兰惜执意与小蝶住同一间房,一进门就警惕地探察周遭情形。确定一切无恙,她安心地扑到床上,却见小蝶仍在全神贯注地四下搜寻。“小蝶姐,你在找什么”
“看看有没有前任房客落下的钱。”小蝶毫不羞赧地回答之后,一声欢呼竟然真让她在床后面找到两文钱。小蝶郑重地把钱放进荷包,又把荷包藏进包裹里,再把包裹仔细压到枕头下面,这才吁口气洗漱就寝。
兰惜钻进被子,眼睛绽放着崇拜的光芒:“小蝶姐,你今天实在是太惊人了你的武器是那个奇怪的东西,我的武器是药,我们是公平交手”她惟妙惟肖地模仿小蝶的声音和神态,“天啊,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神情真是太了不起了让那老太婆知道,没有武功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小蝶得意地叉着腰大笑三声。兰惜一翻身靠了过来,充满期待地说:“小蝶姐姐,咱们聊天好不好”
“聊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要聊一聊人生啦、理想啦之类的话题每次我娘一说到这些,我就算是站着,也能很快睡着。”
小蝶噗嗤笑了:“你娘该多失落啊”
“我娘一天到晚怕我们姐妹俩太弱被人欺负,要我们用功习武,安分地呆在家。又担心我们太强,发愁我们学好了武功会闯祸,发愁我们像她一样嫁不出去对了,我还没有给你讲过吧我娘样样不输男人,结果没人敢娶她。我和月怜姐姐是她的养女,所以我们两个只有名字,没有姓。娘说,她想两个名字已经快发疯,实在没精神再编一个姓。小蝶姐,你为什么姓周你爹和你娘都不是这个姓嘛”
小蝶想装作睡着,但兰惜没有放过她,摇得她骨头快散架。小蝶没法装下去,只好沾点口水在手心写个“周”字,说:“你看,这字左右一翻,还是自己。我娘的意思大概是,做人周到,小命周全,要折则折,要翻则翻,反正,本性不改。”她信口胡诌,兰惜却当真,很郑重地点点头说:“好像挺有道理。易大侠和你娘是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
“小蝶姐,你长得像爹还是娘”
“应该是像我爹吧。我和我娘不太相似。”
“怪不得你穿男装那么好看易大侠当年可是出名的美男子啊。”兰惜感叹一声,“我在郭家看过他的传记,才写到一半提到这本书,老郭先生就捶胸顿足,十分十分想把它写完,可惜找不到主人公了半成品的内容已经精彩得不得了小蝶姐,你,你怎么了”
眼泪不知不觉淌下来,小蝶急忙抹了抹脸,说:“没事没事,有点累。”
“累的时候,人也会哭吗”兰惜的声音有些畏缩,似是怕说错话:“不是只有伤心的时候才哭吗”
“累的时候,人连抵抗糟糕想法的力气都没有,特别容易伤心。”小蝶捂上脸,在被子下面轻轻颤抖。
“什么是糟糕的想法”
“譬如说,你忽然想起来有一个对你不闻不问的父亲。每个人都夸他的好处,忽略他的失误。他可以带着完美的印象消失无踪,你却要为他的完美承担后续的代价。”
兰惜想了想,问:“你不喜欢你爹”
“我爹对我来说只有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却让我这个活生生的人承担了太多不属于我的东西。”小蝶闭上眼睛,声音发闷:“我想回到从前,不知道谁是我爹,谁是我娘。每天打开药店的门,周遭是属于我自己的世界。每天只要算计能卖多少药、看几个疑难杂症,不必提防别人的仇人找上门。”
“从这点来说,江湖挺没意思。可是没了这点,江湖更没意思。”兰惜嘟着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你喜不喜欢辛祐”
不愧是在八卦郭家当过学徒的人,对人群中的各种关系相当敏感小蝶尴尬地撇了撇嘴:“你看呢”
“我看到好几个人挺喜欢你,可没觉得你喜欢谁除了我。”
原来她说的是广义的“喜欢”啊。小蝶坦率地回答:“其实我知道他们有很多优点,知道他们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对我用了感情。我也喜欢那样的他们。可是我的气量不够,不会因此觉得他们对我做的一切都好商量。”她沉默一会儿还想多解释几句,却发现兰惜睡着了。
小蝶再也睡不着。她背了几十个药方,爬起来听了听更鼓二更,又失眠了。“唉”小蝶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想:背药方有什么用呢今天的报仇事件说明一个道理:会自保才是硬道理。可是她前些天刚刚发过誓,不再配剧毒小蝶有些懊丧:发誓的时候真的不能冲动。
她抬起头仰望老天,觉得同三尺之上的神明耍赖不太现实。她开始尝试曲解誓言,仔细地回味之后,心安理得地对自己说:“我可以肯定,当时说的是不再配剧毒伤害人命。但是我可以配剧毒保护自己,并且不危及别人的性命。比如南柯枕,拜玉皇之类的。嗯,把它们混在一起也不错。”她越想越手痒,翻身起来鼓捣行李。
包袱里有少许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以及少许供她无聊时练手的原料。小蝶折腾了个把时辰,弄出几粒小小的高危产品。她小心翼翼收好,披衣开门为房间换空气,凑巧看见景渊和辛祐在屋檐下悬瓶搜集夜露。他们看到她,迟疑了一瞬,不知该不该打招呼。小蝶没有给他们更多犹豫的机会,紧紧关上门。
景渊哼一声:“碧波崖上我当众挨她一耳光,不计前嫌向她提供优厚差事。又是我,拉她同去北风堡看病,给她介绍武林盟主这个超级主顾。她看到我干嘛一脸苦大仇深”
辛祐笑了笑,说:“每个人都有没法放弃的东西,就算知道放弃之后能得到很多好处。也许她还没弄清楚自己在乎什么,但她没法放开那些溶入我们。只有她自己想做的事、想走的路,才能让她高兴。”
景渊冰冷的眼神从辛祐脸上扫过:“你的意思是说,入我门下的都是出卖灵魂、背弃理想的人”辛祐听出他的口气带有情绪,不去顶撞他,挂好露瓶就退出门外。
小蝶躺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睡着。有人从她的房门外走过,轻轻敲门,放下一样东西之后走开了。她疑惑地起身去看。
门前一地月光,一支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瓶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中闪亮。
小蝶拿起来仔细端详,拔开瓶塞谨慎地嗅一下安神香。那种淡淡的清香和微微的苦涩,属于上品中的上品。她倒转小瓶看看瓶底,果然有玉泉山“崇岭飞鹰”的图案。小蝶寒着脸走到景渊门前,拍拍门说:“知道你没睡开门。”
灯重新燃起,景渊打开门安静地看着她。
“我买不起。”小蝶将药瓶向他怀中一丢,不容他多话,转身便走。景渊想拉住她,却找不到理由。
月怜忽然冲出自己的房间,向他们大喊一声:“进屋”小蝶怔忡的瞬间,数道寒光乘着夜风划破月光。月怜扔了一把东西,打落其中几枝。小蝶心中大叫不妙她忘了一件很要紧的事:她的毒药只适合近身作战,而弓箭手、暗器大师可以在远处袭击。慌张的一刹那她转过了身,肩上突生一种热辣的疼痛。
她看见景渊张开双臂揽住她,她想说话,可发不出声音。两人一起跌坐地上的一刻,她看见月怜跃上屋顶,与一个人影缠斗在一起。
“箭上有毒。”她听见景渊这样说。
大概是他的声音稳,眩晕袭来时,她竟然完全没有害怕。,,;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