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饭正在火气头上,又见了这方绢帕,如何消得这口气抡起那柄菜刀便将他妻子杀了。这正是顺理成章之事,并不稀罕。此刻,那王新龙必是掩藏尸身去了。”李路猜测说道,“当然我这一切都是猜测”
随从听完后直点头:“陛下判断得极是。属下曾经见到过那王新龙,他体躯魁伟,简直就像一头牛,整天挑着一副馄饨担三街六市上串行叫卖。”
李路想起厨房一角有一副馄饨担子。
另一名随从拽着个干瘦老头走进屋来。那老头显然已经醉意朦胧,走路飘飘然,脚跟难着地。斜着一对发红的小眼睛瞅着李路傻笑,又喷出一口浓烈的酒气。李路心想此人必是张裁缝了。
“张裁缝,这幢房子里发生了人命案,你适才听见了什么或看见了什么异常没有”
张裁缝眯起小眼睛一笑,打了一个饱嗝,说道:“那个维京女人终日东游西荡,能有什么好事眼里只认得钱,王新龙是从大唐那边来到的碎叶的穷鬼,手里没有几个子儿嘿嘿她现在已看上那开当铺的申掌柜了。钱能通神,果然不假呀。下午还来过哩。”
“维京女人”李路一愣,“你是说宝生的娘亲是维京女人”
张裁缝喝的有些高,他的舌头都打卷了,所以他并没有认出李路这个大英皇帝来,他拿手往西边指了指,然后说道,“宝生的娘亲名叫苏珊,可不就是从北面过来的维京女人么王新龙的这个婆姨好看是好看,也有一手极为精湛的针线活儿但就是不太守规矩不怎么守妇道,女人家家的,老喜欢往外跑”
李路一听,差点没被张裁缝的话给气乐了,原来这个张裁缝还是老顽固老封建呢,李路笑笑问道,“你楼上与这楼下一板之隔,他们夫妇间吵架时,你听到了些什么”
“回贵人话,小人虽与王新龙隔了一层楼板,但今夜家里摆宴辞岁,宾客不少。多喝了几盅,一个个又喝又闹,加之贱内手脚粗笨,颠翻了一只大木盆,又擦地,又收拾,折腾了半日。故尔不曾听见楼下王新龙夫妻如何争吵。”张裁缝说道。
“那张裁缝,酒宴上可有人中途退席”
“谁也不曾退席李屠夫李大嘴为我们宰杀了一口肥猪,那些宾客一个个都等着烤肉吃,哪肯轻易退席我又顾厨下,又顾席上,忙得不亦乐乎。偏偏那火盆又熄灭了。我从厨下挑了几块炭来,满屋子弄得都是烟,我去开窗放散烟气时,正见楼下那个叫苏珊的小娘们奔出门去。”
“她独个奔出门去”李路紧问。
张裁缝冷笑了一声:“还不是去找那申掌柜了”
李路俯首细看了地下模糊的血迹,又问:“她朝哪个方向去的”
“小人见她朝西门方向匆匆奔去。”
李路双眉紧蹙,脸色严峻:“委屈你去楼上吩咐你的宾客暂匆离开这里。”
张裁缝点头答应,李路的随从又监护着他回上楼去。
楼上仍是嬉闹一片,众宾客正是酒兴正酣的时候,,谁也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第393章虚惊一场中
李路对另一名随从说道:“你就在这里等候我,倘若王新龙回来立即逮捕他。我想那申掌柜必是不凑巧赶来时被王新龙一刀砍杀的,遗落下那方绢帕,苏珊则惊吓得奔逃出门。”
李路出了王家,踏着冰雪急匆匆赶到了金牛观门口,解了缰绳,牵过坐骑,翻身上马飞速向西门驰驱。这时,他心急如山,这可都是自己的子民,杀死一个已经够不幸的,不能再出第二条人命了
到了西门,李路下马,匆匆升上高高的城楼,向西门内外张望。却见一个女子远远站在转角的雉堞边,正打算向城楼下跳。
李路急奔到那女子跟前,顾不得许多避嫌,一手拽住她的臂膊,一手摇道:“你这妇人,你是不是苏珊,要是的话,切勿寻此短见。你丈夫面前还可从容计议,万万不可轻易造次。”
苏珊吃李路这一喝,清醒了许多,张大着一对眼睛,惊惶地瞅着李路。李路见她虽面色憔悴,但是依稀能看出几分风华来,想来当年也定然是颇有姿色。
“啊,你你想来是警局里做公的了。当家的真的将他杀了这都怪我啊”苏珊看了下穿着便装的李路,说完后伤心地呜呜哭泣起来。
“被杀死的是当铺的申掌柜吗”李路问。
苏珊悲哀地点了点头,抽抽噎噎地诉道:“我的天啊我太蠢了我与申掌柜从不曾有过不轨之举,我只不过想开个玩笑逗我家当家的。申掌柜向我预订了一套绣花绢帕,准备新年送给他的侍妾。
这事我不曾告诉他,只想等结账后拿到工钱,然后让当家的高兴高兴,今天傍晚,我在赶绣最后一方绢帕时,当家的回家来正巧碰上。他见绢帕上绣着一个申字,心中大疑,问我何故。
我笑答是送给申掌柜的,哪曾想他信以为真,气咻咻去厨房抽了一柄菜刀便叫嚷道要将我和申掌柜一并杀了。我吓得逃出门去,想在西门里我姐姐家暂避一宵,不料姐姐出门了,没奈何只得又转回家中。
谁知当家的已不知去向,屋里满地是血想必是申掌柜按约来我家取货时,被当家的不分青红皂白一刀杀了,都怪我没早一步说明真情,戏言成祸。如今做出了人命,当家的再有个山高水低,叫我娘儿俩如何活”说着止不住泪如雨下。
“苏珊,我有几句话要问你,看你的模样,你应该不是汉家妇人,你跟谁学的刺绣这样的精细活儿”李路看着这个女人哭泣,心里也有不忍,但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为好。
“回禀官爷,我原本的确不是汉家女儿,不过我养母是一个汉家妇人,是她手把手教会了我”苏珊一边抽泣,一边回答。
“你养母”李路一愣。
“嗯,是的,我是在一家汉人家中长大的,我养父母并没有因为我的长相嫌弃我”说道自己的养父母,苏珊的眼眸里闪着泪花,“因为他们一家姓苏,我原来的维京名字叫珊娜我养父母均已过世,不过我姐姐尚在”
李路哦了一声,算是明白这个洋妞怎么会刺绣这种精细活儿了,原来她就是在汉人家中长大的,李路又好言安慰了一番,然后说道:“苏珊,我看还是先回你们家去吧。此事既然已闹大,悔恨莫及,只得从容留之,由官府依律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