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蓄起的睡意立时被惊的无影无踪,我惶声道:“快去叫沫儿,除去行囊干粮,别的能不带就别带,免得马匹载重,耽误时辰”
柯玥未见丝毫惊慌,掌心传来的阵阵暖意,陡然让我平静了些许,我转过脸,听到她柔声在我耳边安慰:“少时让他们牵着你的马紧随其后,你我同乘一匹,可好”
我翘唇而笑,断然相应,仅仅一盏茶不到的工夫,马具行囊均已收拾停妥。漏夜傍晚时分,温度骤然下降,狂风伴着暴雪呼啸不停,几步开外便难以辨清人影,尽管我们动作十分迅捷,至少也被风雪砸了近顿饭的光景,才找到一处可堪落脚的古城遗迹。
风雪持续了整整一夜,等到风静雪止,我抬头想看看天色,可能阳光来得太过猛烈,眼前突然蒸腾起一片雾朦,视线仿佛受到了阻挠,看四周迷迷幻幻,反射的雪光有如翳云,透入遗迹的天色益发刺眼,连眼前残垣断壁的建筑都有些模糊起来。
收回视线的瞬间,目光有些呆滞,却不料,再番回头远眺的当口,眼前犹自灰蒙蒙一片,仿佛长期关注电焊闪烁火光引起的炎症,眼睑红肿充血,畏光异常。
我懊恼不已,不动声色地摸出黑纱帷笠戴在头上,因为视野受限的缘故,连上马都险些露出马脚。经过一处异族小镇时,聂宣携着简囊下马去置办用度,柯玥那边并不着急,仔细打点着银两,吩咐农家熬煮羹汤。我强抑着双眼的不适,抬头瞥了一眼黑影幢幢的石阶,心里很想让柯玥拉着我进去算了,不过几番斟酌,最终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
在我无比艰难的跨进农院后,聂宣已不知道喝到了第几杯茶。即便室内光线柔和,眼皮却仍然酸痛得难以忍受,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我一阵郁闷,索性阖落双目,仅以耳力探听周遭的动静,凭着入室前的模糊印象,不紧不慢地走向角落的矮桌旁。
本以为,适才淡淡一瞥,便可将木椅的位置记得不差毫厘,岂料微微俯身之后,一抬手,按到了桌子边沿,压过去的力道没来得及撤回,木桌连同身边椅子哐噹一声倒地,我因为手还扶在桌上,失去了与地板全方位亲密接触的机会,即便如此,还是狠狠一头栽进了聂宣的怀里。
或许是屋中异响惊动了门外的农家,我听到几声吵吵嚷嚷的胡语,接着便是聂宣礼貌的回应声,尚不等我挣扎着起身,沫儿已关切的扶了我的手臂,掀开纱笠一角,嗔道:“姐姐在房里还戴这东西,不跌跤才怪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她一个宽慰的笑,正待虚言搪塞过去,突然听到有人自院中匆匆奔入厅中,不甚客气地推开沫儿,却是柯玥的声音由眼前传来,透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惶:“羽儿你这是怎的了能看到我吗”
挣扎着将眼皮睁开分许,除去模糊不清的昏黄,我好像看到沫儿泪水盈满了眼眶,强忍着不使泪水顺腮流下,只侧过脸,静静望着窗棂发怔。
我开始担心,倘若此种情形多日不见好转,只怕会在几人心中各自聚成一团盘恒不去的乌云,是以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表现出自己的绝望。心念一定,我不着痕迹的拽了下聂宣的衣袖,柔声道:“以前曾闻听长居深山雪域之人所言,像我这般情形,只是暂时被雪光灼伤,若加调养,几日内自可痊愈,你们都不用担心。”
柯玥显然有几分狐疑,语声平静如昔,却少了素日的淡定与自信,“这炎症我以前倒也有过耳闻,可要如何才能尽快好起来,你们可有法子么”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方法自然还是有的。”聂宣沉声接口,我虽未睁眼,却能感受到他两道复杂的目光犹自徘徊在我脸上,“长白三老久居关外数十载,倒也同样患过此疾,追究原由,倒并非在雪地里长时间由雪光反射而对眼球造成的刺激,而是双眼在冰封之地久而久之找不到落点而失眠,不过你们放心,此处正好牛羊成群,要取些药材医治十分容易,只怕如此以来,难免会耽搁到行程。”
似乎察觉自己阐述的过于笼统,聂宣自顾自地续道:“这病症必须要用鲜奶来医,人或者牛羊的都可以,每日分滴六钱。但奶水必须要煮沸冷透了才可用,白日里,那纱笠万万不可摘下,等到入夜歇息时分,还须得拿秀巾冰敷,一步也差错不得,只因这步骤委实来的太过麻烦,要想痊愈甚至不致留下任何遗症,怎的也得在此地逗留半月光景”
我蹙眉道:“这有何难,我一人失明是小,断不能因此赔上咱们四人的安危,再说我此刻并未瞎透,也只是辨物不清而已,仅凭那奶水,同牧人买了几头小羊便可解决问题”
“你这一席话虽然有理,可是”
“聂宣”我断然轻斥,极力睁开泪流不停的双眼,冷道:“莫要忘了动身之日你曾答应过我的话此刻路已过半,难不成你想反悔吗”ytforiitfreeti0,,;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