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我找个暖和的地方”轻轻将她驮在背上,抬眼茫然四顾,透过模糊的视线,全然看不清楚十丈开外的景物,我急得眼泪直淌,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身后的娇躯逐渐变得冰凉。
不记得在雪地中跑了多久,眼前突然现出一抹掩体,被雪积压到几欲折断的枯树上,还蜷缩着三两只宿鸟,漆黑狰狞的羽翼,仿佛融入夜色已久,对于不速之客的到来,显然动了戒备之心,不满的立在枝头聒噪嘶叫。
小心翼翼地将柯玥放在地上,我褪下玄青色的斗篷垫在她颈下,火急火燎地折了好几条树枝,急急忙忙敲打起火石来。
须臾间,温馨的火光四散流溢,我凑近火堆,摸出几个随身携带的瓷瓶,将柯玥缓缓拥在臂间,她似在竭力忍下痛楚,倔强地没有发出半丝声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丝线狠狠勒紧,每呼吸一下都是窒息欲死的痛。我双手禁不住一阵颤栗,力道轻了不少,临末,才小心地将药丸喂进她口中。
柯玥忽而浅笑若迷离烟岚,悄声道,“羽儿用不着为此事自责,试想你我一生当中,仅用过那七孔飞羽针三次,而且所杀又尽是些十恶不赦之人,纵使咱们走不出这雪山,却也怨不得他人。”
双眸中,似有什么酸酸的难忍,我盯着她苍白的下颚,凄声道:“生死有命,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你别抛下我,去哪我都愿意陪你。”
一声幽幽的叹息过后,柯玥拨弄着我的长发,柔声道:“你我虽无姐妹之名,却比至亲骨肉仍要亲密三分,若其中一人身死,剩下的一个,决是难以独活”
“你为何说这些”
她轻敛了眉,声音低的似有若无,“羽儿聪慧绝伦,定可洞悉我的苦心,你且想想,以江天戟等一派魔门长老的身份肯屈尊追寻数千里,定然是得到了确实消息,追访门下叛逆,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真实用意咳却是在你借以成名的玉箫剑上那江天戟似对你成见甚深,言辞之间,早已认定咱们手携神兵,而此种神奇宝剑,却是天下所有武林中人梦寐以求之物,不管落在谁人手中,都很难原壁归赵,他既然对你动了疑心,在未寻到玉箫剑之前,只怕难释腹中野心”
“攒些力气,不要说话了”
她不安份地晃动了一下双肩,却惹得额间冷汗簌簌而落,目光一阵黯然,“我早料到武林中十大门派,和魔门在近日内俱已倾尽高手,兵分两路追讨玉萧剑下落,此刻途中遇劫,证明你身份的秘密早已泄露。羽儿借以玉剑修罗之名行走江湖之日,想必那时你还不知自己身负武学,世无匹敌,连同美貌与不世神兵,会引得武林中人如疯如狂而当日离岛追寻拂尘下落,我便以看透此点,担心贼人略动心机,使你跌入谋算,是以才将玉箫剑藏在落星殿中,一来往后行动变化,尚可向宫主复命,二来手持神兵,足以震慑棘手之辈,除去这两点,此物留在身上,虽然利弊兼顾,却也是万不得已之举。”
“所以你便不惜惹火上身,为我背负这些”我怔怔垂眸,胸口仿佛有柄铁锤重重击下,痛感仿佛冰裂般遍及全身,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此事于我之外,只有秦方一人得知内情,你日后要寻宝剑,尽可信任与他只是如此一来,羽儿虽然身负上乘武功,纵有绝代聪明,却也难防江湖上的阴恶鬼谋。何况,你还带着人人觊觎的宝物,即便我放不下,却却也陪你走不了一辈子了。”
她虽神态如常,但唇色如残月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一时间,排山倒海的心痛汹涌而至,我竟说不出话来。
听得她焦急的轻唤声,我勉强定了定神,喃喃低语:“不会,不可能,有我在,怎么可能会让你死。”刚说完,清泪灼灼,已刺得眼眸生疼。清绝的身影明明便在眼前,却虚缈的好似月光,仿佛不经意一捧,便会悉数化作泪水,飘然而去。我难过的无以复加,素日相处的种种瞬间堆满了心头,只觉无奈、悔痛、愤怒翻涌着充满胸中,撞得整颗心都在打颤。
柯玥敛眉浅笑,却惹得身体一阵战栗,“你曾说我穿白衣好看,可自你双眼被灼伤那日,我便换了黑袍”她咳出几口血沫,星眸迷濛,瞳孔微微有些涣散起来,“我我担心白色加剧你的眼伤,更不想让你看见身上的血迹。此番你孤身一身,已是难以成事,记住,天亮之后往东走,万万不可逗留,你要走得远远的,回到中原,只要时限未到,宫主绝不会责难于你,从今往后,没有我在身边,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吞下喉头的哽塞,连缺失的那部分记忆,也在枷锁的空隙处,纷纷扬扬地涌入脑识,“我知道,我都知道乖乖的,不要说话,等睡一觉,什么都会好的,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地方没去,好多好多事情未做,等你痊愈的那天,我还要你陪我去岳阳城,咱们说好的,要一起去吃珍珠腕子,大蒜鲢鱼”
柯玥无力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含着笑意,深情而短暂的对视,终于温顺地阖上,瞬间,闪烁的流星滑过,一如她深邃的双眸。莹白雪光,美似梦幻。那只为我拒敌无数次的手,顺着裙裾颓然滑落,像一把尖锥,刺破了彩虹的影子,泯灭了所有的梦幻。血,瞬间凝滞。彻骨的寒意,自脚底窜至心头,流遍全身,我怔怔垂眸,捧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浑身止不住地开始颤抖。i0,,;手机阅读,